【第二章】
大概是一个星期后。
我照例在厨房里忙活,今天做的是一道工序复杂的苏帮菜,松鼠鳜鱼。
油锅烧得滚烫,处理好的鳜鱼裹着芡粉下锅,发出一阵悦耳的“刺啦”声,金黄色的鱼肉瞬间绽开,宛如一朵盛放的菊花。
香味,瞬间爆炸。
我正全神贯注地准备淋上糖醋汁,眼角的余光,却瞥见厨房门口站着一个白色的身影。
是江影。
她穿着一身丝质的睡裙,赤着脚,静静地站在那里,鼻尖微微耸动,像一只被香味吸引过来的小猫。
这是她第一次走出二楼。
我没做声,假装没看见她,自顾自地把滚烫的糖醋汁“哗”地一声浇在炸好的鱼身上。
香味的层次感,瞬间又上了一个台阶。
我听到一声几不可闻的、吞咽口水的声音。
我心里乐开了花,脸上却依旧不动声色。
我把鱼装盘,端到餐桌上,给自己盛了碗饭,坐下,开吃。
鱼肉外酥里嫩,酸甜可口,好吃到我想给自己鼓掌。
她还站在那里,没动。
我吃完半条鱼,才慢悠悠地抬起头,看向她,用我那“体弱多病”的声线,故作惊讶地问:
“江小姐,有事?”
她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,脸上闪过一丝窘迫。
“……没什么。”她转身想走。
“站住。”我叫住她。
她停下脚步,背对着我。
“想吃?”我问。
她没回答,但紧紧攥着衣角的手,出卖了她。
我轻笑一声,放下筷子,走到她身边。她很高,几乎与我平视,身上有股好闻的、淡淡的栀子花香。
“过来坐。”我拉住她的手腕。
她的手很凉,皮肤细腻得不像话。被我碰到的瞬间,她整个人都抖了一下,像是受惊的兔子。
我没理会她的抗拒,半强硬地把她拉到餐桌边,按在椅子上。
然后,我夹了一块最嫩的鱼腹肉,吹了吹,递到她嘴边。
“张嘴。”
她抿着唇,一动不动,白纱下的脸颊似乎泛起了一层薄红。
“不吃?那我倒了。”我作势要把筷子收回来。
“……我吃。”
她终于妥协了,声音细若蚊蚋。
她小心翼翼地张开嘴,含住了那块鱼肉。
下一秒,她的眼睛,虽然被白纱遮着,但我感觉,那双眼睛瞬间就亮了。
她咀嚼的动作很慢,很优雅,但那副享受的模样,骗不了人。
一块鱼肉下肚,她似乎还意犹未尽,嘴唇微微张着,像嗷嗷待哺的雏鸟。
我被她这副样子可爱到了,又夹了一块递过去。
她顺从地吃了。
那天晚上,一整条松鼠鳜鱼,大半都进了她的肚子。
吃完,她坐在椅子上,一动不动,像个做错事的孩子。
“以后想吃就下来。”我一边收拾碗筷,一边淡淡地开口,“反正我也要做,多你一双筷子而已。”
她没说话,只是轻轻“嗯”了一声。
从那天起,我们之间冰封的关系,终于有了一丝裂缝。
她不再整天把自己关在楼上。
我健身的时候,她会抱着抱枕,悄悄坐在娱乐室的门口“听”。
我做饭的时候,她会搬个小凳子,坐在厨房门口“闻”。
到了饭点,她会自己摸索着下楼,乖乖坐在餐桌旁,等我投喂。
她的话依然很少,但不再像之前那样,浑身长满了刺。
我发现,书里那个冷酷无情的女反派,其实只是一个孤独、缺乏安全感,又有点小馋嘴的姑娘。
她看不见,所以听觉和触觉异常敏锐。
有一天我心血来潮,自己在家酿米酒。糯米发酵的甜香,让她在书房里都待不住,摸索着就找了过来。
“这是什么?好香。”她站在我旁边,好奇地问。

“米酒。”我把一个装了酒酿的碗递给她,“尝尝。”
她接过碗,用小勺舀了一点,放进嘴里。
“甜的。”她笑了起来。
她很少笑,这一笑,仿佛整个房间都亮了。
“喜欢?”
“嗯。”
从那以后,我的美食清单里,又多了各种甜品。提拉米苏、舒芙蕾、杨枝甘M…我变着花样地做给她吃。
我发现她尤其喜欢提拉米苏,每次都能吃一小碗,吃完后嘴角沾上可可粉,像只偷吃的小花猫。
我会故意不提醒她,静静地欣赏她那副可爱的模样。
直到她自己后知后觉地用手去擦,才发现脸花了,然后整张脸都红透了。
我们的关系,在这一道道美食的催化下,变得越来越近。
她开始会主动跟我说话。
“陈珩,今天天气很好。”
“陈珩,院子里的栀子花开了。”
每次听到她叫“陈珩”,我心里都有一丝异样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