当牛肉末和豆瓣酱下锅，被热油「刺啦」一下激发出浓烈香气时，我听见我肚子叫了。
司炎的声音带着一丝得意：「看好了，这才是颠勺。」
我的手腕轻轻一抖，整锅豆腐在空中划出一道完美的抛物线，稳稳落回锅中，没有一滴汤汁溅出。
出锅时，那豆腐红亮滚烫，麻辣鲜香的气味仿佛要冲出屏幕。
我还没来得及赞叹，一个扎眼的弹幕飘过。
【孟佳佳V：哟，林晚，几天不见，请了哪家的大厨当手替啊？这特效做得可真不赖。】
孟佳佳，跟我同期出道的美食博主，靠着甜美长相和拉踩别人火速上位。
她一出现，直播间的风向瞬间变了。
「原来是手替，我就说嘛。」
「散了散了，又是个骗子。」
我正想反驳，司炎冰冷的声音在我脑中响起：「辱及本座，罪无可恕。告诉她，三日之后，本座要用她的成名菜——开水白菜，让她知道何为神凡之别。」
「你疯了？！」我关掉直播，对着空气跳脚，「开水白菜？那玩意儿我连听都没听过！孟佳佳研究了三年才做成功，是她的立身之本！」
司炎从灶台的阴影里缓缓现出身形，神情淡漠：「三年？本座看她做那道菜的视频，简直是对‘汤’之一字的侮辱。」
「可我不会啊！」我快哭了，「到时候直播，我站在那儿手都不知道往哪儿放！」
「本座会。」司炎一字一句道，「你只需要站在那里，当好本座的皮囊。」
我看着他自信满满的样子，心里一点底都没有。
这三天，我过得生不如死。
司炎以「提前熟悉食材」为由，逼着我每天凌晨四点起床，去菜市场挑选所谓的「吸饱晨露的白菜心」和「筋骨清奇的老母鸡」。
我一个常年昼伏夜出的网瘾少女，每天顶着两个巨大的黑眼圈，被菜场大妈误以为是失恋了。
司-魔鬼-炎还制定了严格的食谱，美其名曰「净化汝之凡躯，以免玷污了本座的厨艺」。
于是，我连吃了三天白水煮青菜。
嘴里淡出个鸟来。
三天后，决战之夜。
我和孟佳佳的直播间同时开启，标题都充满了火药味。
「天才厨娘孟佳佳，再现国宴名菜开水白菜！」
「新人主播林晚，挑战不可能！」
无数吃瓜群众涌入我们两个的直播间，准备看一场好戏。
孟佳佳那边，专业的灯光，昂贵的厨具，她穿着定制的厨师服，妆容精致，对着镜头甜甜地笑：「哈喽宝宝们，今天佳佳就带大家领略一下国宴菜的魅力哦。」
我这边，昏暗的灯光，九块九的锅铲，我穿着睡衣，素面朝天。
【弹幕：……对比过于惨烈，我已经开始同情主播了。】
【弹幕：主播是不是破罐子破摔了？】
「气定神闲。」司炎的声音在我脑中响起，「神明，要有神明的姿态。」
我深吸一口气，努力挤出一个微笑：「大家好，今天我们做开水白菜。」
孟佳佳那边已经开始吊汤了，她熟练地将鸡、鸭、火腿、干贝等物放入巨大的汤锅中，动作赏心悦目。
而我，在司炎的指挥下，只拿了一只老母鸡和一块猪五花。
【弹幕：？？？就这？做鸡汤都不够吧？】
【弹幕：笑死，林晚这是要用白开水做开水白菜吗？】
孟佳佳的粉丝涌入我的直播间，疯狂嘲讽。
「东施效颦！滚出美食圈！」
「没钱就别学人家做国宴菜，丢人现眼！」
我气得手抖，司炎却很平静：「无需理会。一群连‘清汤’与‘浓汤’都分不清的蝼蚁。」
在他的操控下，我的手开始处理食材。没有花哨的技巧，只有最基础的焯水、去腥。
然后，就是漫长的熬煮。
整整两个小时，孟佳佳那边已经开始用纱布过滤第一遍汤了，汤色金黄，浓郁的香气仿佛透着屏幕都能闻到。
而我这边，锅里依旧是清汤寡水的样子。
直播间的人数断崖式下跌，只剩下一些铁杆黑粉在坚持不懈地骂我。
就在我快要放弃的时候，司炎开口了：「到本座的回合了。」
他让我取来新鲜的鸡胸肉和猪里脊，用刀背捶打成茸。
「此为，扫汤。」
我看着自己的手将肉茸分次下入汤中，吸附汤里的杂质，再捞出。
一遍，两遍，三遍。
锅里的汤，以肉眼可见的速度，从浑浊变得清澈，最后，竟如一锅纯净的白开水。
没有一丝油花，没有一丝杂质。
但那股深藏在清澈之下的，霸道而纯粹的鲜香，却丝丝缕缕地钻入我的鼻腔。
【弹幕：卧槽？这是什么魔法？】
【弹幕：我收回刚才的话，主播牛逼！】
最后一步，取最嫩的白菜心，用清汤反复浇淋至熟。
当那颗晶莹剔透的白菜心，宛如一朵盛开的莲花，静静躺在清澈如水的汤中时，整个直播间都安静了。
没有金光特效，只有最极致的纯粹。
这时，一个ID为「食味人间」的账号刷出一条金色弹幕：「汤清如水，鲜醇回甘，尽去油腻，返璞归真。此乃失传多年的‘无味之味’吊汤法。小友，师承何人？」
这个ID一出，所有人都炸了。
「食味人间」是国内最顶级的食评家，以毒舌和挑剔闻名，被他夸一句，胜过千言万语。
而此时，孟佳佳的直播间里，她正得意地展示着自己金黄色的「浓汤」。
「大家看，这才是顶级的开水白菜，汤色金黄，滋味浓厚……」
她的话还没说完，就被自己直播间里疯狂滚动的弹幕打断了。
「佳佳快去看林晚的！那才是神仙手笔！」
「别吹了，你的跟人家一比，就是一碗油腻的鸡汤！」
孟佳佳的脸，瞬间就绿了。
那晚之后，我火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