但总有一天，我会让你后悔今天说过的每一个字。
一个月后，林初夏出院。
顾寒川派了司机来接她，自己却不见踪影。回到那座冷冰冰的别墅，一切如常，仿佛女主人从未离开，也从未失去过一个孩子。
佣人张妈迎上来，欲言又止：“太太，先生他……”
“他在哪？”林初夏平静地问。
“先生去欧洲出差了，要半个月才回来。他交代说，让您好好在家休息。”
林初夏扯了扯嘴角。又出差。这一个月，顾寒川只在她手术当天来过医院一次，之后就再未露面。倒是他的助理周凯，每天准时送来补品，像完成一项任务。
“我知道了。”林初夏转身上楼。
回到卧室，她反锁上门，走到穿衣镜前，看着镜中的自己。瘦了一大圈，脸色苍白，眼神空洞，像一具失去灵魂的美丽躯壳。
不，不能再这样下去了。
她打开衣柜最深处，取出一个上锁的铁盒。钥匙她一直贴身藏着，连顾寒川都不知道它的存在。
打开铁盒，里面没有珠宝首饰，只有几本旧日记、一支老式钢笔，以及一个牛皮纸文件袋。
林初夏取出文件袋，抽出里面的文件——是她在英国皇家艺术学院攻读珠宝设计硕士的学位证书、获奖证书，以及几份设计手稿。
很少有人知道，嫁给顾寒川之前，林初夏是备受瞩目的新锐珠宝设计师。她的毕业作品曾拍出百万高价，一度被誉为设计界的未来之星。
可这一切，都在她嫁给顾寒川后戛然而止。顾寒川不喜欢她“抛头露面”，认为顾太太不该出去工作。父亲也劝她，嫁入豪门就该安分守己，相夫教子才是本分。
于是她收起画笔和梦想，乖乖做起了笼中鸟。
现在想想，真是蠢透了。
林初夏抚摸着那些泛黄的手稿，指尖微微颤抖。这些设计，是她当年最得意的作品，却因为顾寒川一句“太张扬”，被束之高阁。
手机突然震动，是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信息：
“林小姐，我是沈墨。听说您已出院，不知是否有兴趣见一面？关于您三年前投给‘星璨’国际珠宝设计大赛的那组‘涅槃’系列，我们总裁非常感兴趣，希望能与您合作。”
林初夏瞳孔微缩。
星璨国际，全球顶级珠宝品牌。三年前，她匿名投稿参加他们的新锐设计师大赛，那组以凤凰涅槃为主题的“涅槃”系列一举夺得金奖。但当时她刚嫁给顾寒川，在他的反对下，不得不婉拒了领奖和后续合作邀请。
没想到，三年过去了，星璨竟然还记得她，还找到了她。
心脏剧烈跳动起来。林初夏盯着那条信息看了很久，终于，缓缓打字回复：
“时间？地点？”
三天后，市中心一家隐秘的私人茶馆。
林初夏戴着墨镜和口罩，坐在包厢最里的位置。门被推开，一个穿着深灰色西装、气质儒雅的男人走了进来。
“林小姐，久仰。”男人约莫三十五岁，笑容温和，眼神却很锐利，“我是沈墨，星璨国际大中华区总裁。”
“沈总。”林初夏摘下墨镜，露出苍白但神情坚定的脸。
沈墨在她对面坐下，没有多余的寒暄，直接切入正题：“林小姐，三年前您匿名投稿的‘涅槃’系列，我们的评审团至今记忆犹新。尤其是主设计‘浴火凤凰’胸针，将东方美学与现代工艺结合得精妙绝伦。很遗憾当年您因故未能与我们合作。”
林初夏抿了抿唇：“当年有些私人原因。”
“理解。”沈墨点点头，“那么现在呢？我听说林小姐近来有一些……个人生活上的变动。如果您愿意，星璨希望能买断‘涅槃’系列的版权，并邀请您作为特邀设计师，参与我们明年春季的高定系列。”
条件优厚得令人难以置信。
林初夏没有立刻回答。她端起茶杯，轻轻晃动着里面琥珀色的液体：“沈总，恕我直言。星璨这样的大品牌，应该不缺优秀设计师。为什么时隔三年，还要来找我？”
沈墨笑了：“林小姐果然敏锐。实不相瞒，星璨近年来在设计上陷入瓶颈，需要新鲜血液。而您的‘涅槃’系列，不仅设计出众，更难得的是其中的精神内核——毁灭与重生，绝望与希望。这种力量，是很多设计师缺乏的。”
他顿了顿，直视林初夏的眼睛：“而且，我听说了一些关于您的事。顾寒川的妻子，却活得像个隐形人。甚至一个月前，您还……”
“沈总，”林初夏打断他，声音微冷，“我的私事，与工作无关。”沈墨立刻道歉：“是我冒昧了。不过林小姐，我之所以提起这些，是想说——也许您现在，比三年前更能理解‘涅槃’的真正含义。”
林初夏沉默了。
是啊，浴火重生。她刚刚从一场毁灭中爬出来，失去孩子，心如死灰。可不正是需要涅槃的时候吗？
“我可以答应合作。”林初夏终于开口，“但我有两个条件。”
“请说。”
“第一，合作期间，我的身份必须绝对保密。我不想让任何人知道‘涅槃’系列的设计师是我，尤其是顾寒川。”
沈墨挑眉：“可以。星璨会与您签订保密协议。”
“第二，”林初夏抬起眼，目光如炬，“我不要一次性买断版权。我要分成，并且要有后续系列的设计主导权。如果合作顺利，我希望能在星璨旗下成立一个独立设计工作室。”
这个条件显然超出了沈墨的预期。他沉吟片刻：“林小姐，这需要董事会讨论。不过我个人很欣赏您的野心。这样，我先安排您与我们的设计总监见面，如果理念契合，我会尽力推动您的要求。”
“好。”
两人又聊了一些细节，一个小时后，林初夏重新戴上墨镜口罩，低调离开茶馆。
走出门的那一刻，秋风拂面，带着凉意，却让她感到前所未有的清醒。
顾寒川，你大概从未想过，你眼中那个一无是处的妻子，也有展翅高飞的一天。
半个月后，顾寒川回国。
他到家时已是深夜，别墅里静悄悄的。推开卧室门，林初夏正靠在床头看书，暖黄的灯光洒在她侧脸上，显得宁静而柔和。
有那么一瞬间，顾寒川恍惚觉得，好像回到了刚结婚的时候。那时林初夏也是这样，每晚等他回家，不管多晚。
“还没睡？”他脱下外套，语气随意。
林初夏抬起头，合上书：“等你。”
简单的两个字，却让顾寒川动作微顿。他看向她，发现她似乎有些不一样了。虽然还是瘦，但眼神不再像之前那样空洞，反而多了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神采。
“身体好了？”他问，走到床边坐下。
“嗯。”林初夏应了一声，顿了顿，“寒川，我想跟你商量件事。”
“说。”
“我想出去工作。”
顾寒川皱眉：“工作？顾太太需要工作？缺钱可以直接跟我说。”
“不是钱的问题。”林初夏平静地看着他，“我只是觉得，每天待在家里很无聊。我想找点事情做。”
“你想做什么？”
“设计。我以前学过珠宝设计，想重新捡起来。”
顾寒川嗤笑一声：“珠宝设计？林初夏，别闹了。你以为设计是过家家？再说，顾太太出去抛头露面像什么样子。”
又是这句话。三年前，他也是用这样的语气，否定了她的梦想。
林初夏握紧被角，指节泛白，但脸上依然保持着平静：“我不需要抛头露面，可以在家做设计，然后卖给珠宝公司。寒川，我只是想给自己找点价值。”
“你的价值就是做好顾太太。”顾寒川站起身，居高临下地看着她，“别想这些不切实际的东西。你要是真觉得无聊，我可以让周凯给你安排些慈善基金会的闲职。”
施舍般的语气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