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出生那天,妈妈在产房签了器官捐赠同意书。
她说这叫双保险,一个孩子活着,一个孩子备着。
十二年来我每天吃三顿药膳,晨跑五公里,体检报告比日记还厚。
昨晚姐姐肾衰竭复发,妈妈温柔地抚着我后背说,“宝贝,明天手术。”
进手术室前,我在她手机里看到搜索记录。
“如何让备用器官保持最佳状态”。
麻药推进血管时我笑了。
原来我不是女儿。
是仓库。
……
手术前我能听见隔壁间姐姐的哭声,还有妈妈轻柔的安慰。
“乖,马上就好了,妹妹会救你的。”
麻醉师俯身问我,“紧张吗?”
我摇摇头。
有什么好紧张的,我已经不止一次躺这里了。
七岁那年,姐姐白血病复发,我捐了骨髓。
九岁那年,姐姐出车祸肝破裂,我切了一半肝脏。
今天,她要我的一个肾。
妈妈推门进来,声音很轻,像在哄小孩。
“鹿伊,你要乖。”
“姐姐身体弱,你是健康的那个,你要保护她。”
那双和我一模一样的杏眼,里面盛满的都是对姐姐的担忧。
“妈,捐完这个肾,我还能跑马拉松吗?”
妈妈愣了愣,随即笑了,“傻孩子,当然能,你身体素质好,恢复得快。”
她没说实话。
我上周偷看了医生的评估报告。
单肾存活者不建议进行高强度运动。
但妈妈把那份报告藏起来了。
就像她藏起我是一个独立个体的所有证据。
“时间到了。”
妈妈弯腰在我额头亲了一下,“等你出来,妈妈给你炖你最爱的鸽子汤。”
她转身离开。
黑暗吞没视野前的最后一秒,我有些想哭。
醒来是在ICU。
浑身插满管子,左腹传来钝痛,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伤口。
我看见妈妈正低头削苹果。
那通常是给姐姐的。
她总是说,“鹿伊,你自己会削,姐姐身体不好,妈妈要多照顾她一点。”
旁边监护仪滴滴作响。
护士发现我醒了,按铃叫医生。
妈妈这才抬起头对我笑了笑,比出个乖的口型。
她没有进来。
因为探视时间还没到,而且姐姐在普通病房需要陪护。
医生检查完告诉我,“手术很成功,你年轻,恢复会很快。”
“不过以后要注意,单肾负担重,饮食和作息都要严格控制。”
“会影响寿命吗?”
“如果保养得好,和常人差别不大。”
但他没看我眼睛。
我知道他在撒谎。
所有医生都被妈妈叮嘱过,“不要跟我小女儿说太多,她心思重。”
妈妈是这家医院的副院长。

我的全部由她亲自管理。
十二年前,姐姐三岁时查出先天性免疫缺陷,医生说她可能活不过十岁。
妈妈那时已经三十六岁,高龄产妇,却毅然怀了我。
“双保险。”她对所有亲戚说。
“万一姐姐需要什么,至少有个血脉相连的备选。”
我从小就知道自己的使命。
三岁开始学游泳,因为对心肺功能好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