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面无表情地后退一步,从鞋柜上抽出一张湿纸巾,慢条斯理地擦了擦脸颊。
“我赚的钱,每一分都干干净净。”我抬眼,目光冷冽地看着他,“倒是你,现在住的这套婚房,一百八十平的复式,首付是谁付的,你忘了吗?”
我的话像一盆冰水,兜头浇灭了他一半的火焰。
徐伟的脸色瞬间由红转白,眼神躲闪,但嘴还是硬的。
“那……那不是爸妈说你该出的吗?我是家里唯一的男孩!我结婚,你这个当姐姐的出点力不是天经地义的吗?!”
“天经地义?”我冷笑一声,从客厅的抽屉里,翻出一个旧的牛皮纸袋。
里面是我保留的所有票据和记录。
我抽出一张十年前的银行转账凭证复印件,拍在茶几上。
“三十万。我刚刚工作三年的全部积蓄,一分没留。当时妈跟我说,只是找我周转一下,以后家里条件好了,会还给我。”

我盯着徐伟,目光灼灼。
“现在十年过去了。你住着我拿血汗钱付了首付的房子,开着我送你的生日礼物——那辆三十多万的SUV,现在你来指着我的鼻子,骂我六亲不认?”
徐伟被我堵得哑口无言,脸涨成了猪肝色。
王倩的哭嚎也停了,她看着那张转账凭证,眼神里闪过不易察觉的贪婪和心虚。
就在这时,我妈周亚萍也气喘吁吁地赶到了。
她显然是在楼下就听到了争吵,一进门,看都没看我一眼,立刻张开双臂,像老母鸡护小鸡一样将她那个二十八岁的“巨婴”儿子护在身后。
“徐静!你怎么又提这事!陈谷子烂芝麻的事你提它干什么!”
她痛心疾首地看着我,仿佛我才是那个无理取闹的恶人。
“你弟弟结婚是多大的事?你当姐姐的帮一把怎么了?钱花了可以再赚,你弟弟的面子要是没了,那上哪儿找去?”
又来了。
又是这套熟悉的说辞。
弟弟的面子,弟弟的人生,弟弟的一切,都重于泰山。
而我,我的付出,我的委屈,都轻如鸿毛。
我看着她,这个我叫了三十多年的“妈妈”,心中最后一点温情被她这番话彻底碾碎。
我一字一句地问她,声音不大,却字字清晰。
“妈,他的面子是面子,我女儿的尊严,就不是尊严吗?”
周亚萍被我问住了。
她的嘴唇哆嗦着,眼神慌乱地四处瞟,就是不敢看我的眼睛。
几秒钟后,她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,又把那句话搬了出来。
“那……那不一样!漾漾她……她毕竟是外姓人……”
“够了。”
我打断了她。
我不想再听了。
这个词,就像一把刀,每一次从我最亲的人嘴里说出来,都精准地捅在我心脏最柔软的地方。
我看着眼前这三个我血缘上的至亲,他们扭曲的嘴脸,贪婪的眼神,自私的逻辑,构成了一场无比荒诞的戏剧。
而我,已经当了太久的观众和演员。
这场戏,我不想再演了。
“你们走吧。”我指着门口,声音里不带情绪。
“徐静你……”徐伟还想说什么。
“滚。”
我只说了一个字。
或许是我的眼神太过冰冷,徐伟打了个哆嗦,竟然真的没敢再吭声。
周亚萍还想打感情牌,开始抹眼泪:“静静,你怎么能这么跟妈妈说话……”
“在你选择维护他,说出‘外姓人’那三个字的时候,你就已经不是我一个人的妈妈了。”我看着她,心里一片荒芜,“从今天起,别再用‘妈妈’这个身份来要求我任何事。”
他们终于走了。
关上门的那一刻,我靠在门板上,才感觉到双腿在微微发抖。
不是害怕,是压抑了太久的愤怒和失望,终于找到了宣泄的出口。
客厅里,漾漾不知道什么时候从房间里出来了,手里拿着她的画笔和画板,怯生生地看着我。
“妈妈,你别生气了,我把我的小熊饼干都给你吃。”
我走过去,将她和她的画板一起抱起来。
画板上,是她刚刚画好的画。
画上有一个大大的房子,房子里有三个人,爸爸,妈妈,和我。
每个人脸上都挂着大大的笑容。
我的眼眶,瞬间就热了。
第二天下午,一个陌生的号码打了进来。
我接起,电话那头传来一个苍老却中气十足的声音,带着居高临下的审问语气。
“徐静,是我。”
是我奶奶。
这个家里的最高掌权者,也是“金条事件”的始作俑者。
“闹够了没有?”她的声音里充满了不耐烦和轻蔑,“赶紧把邮轮的票给我重新订回来,像什么样子!别让外人看了我们老徐家的笑话!”
她口中的“外人”,我知道,指的是我的丈夫周铭,和我的女儿漾漾。
在这个家里,似乎只有姓徐的,才配称为“家人”。
我的心沉了下去,但语气依旧平静。
“奶奶,漾漾也是您的重孙女,她身上也流着徐家的血。”
“哼!”电话那头传来一声不屑的冷哼,“一个跟了外人姓的丫头片子,也配跟我的金孙比?我给他金条,是希望他以后能给我们徐家开枝散叶,传宗接代!给她?她以后嫁出去了就是别人家的人,给她金条,那不是白白便宜了外人?”
这番赤裸裸的、充满了封建腐朽气息的言论,从一个活在二十一世纪的老人嘴里说出来,是那么的刺耳和荒谬。
我几乎要被气笑了。
“奶奶,现在是大清亡了一百多年后的新社会。生儿生女都一样,跟谁姓也只是个称谓。”
“你少跟我讲这些没用的!”奶奶的声音陡然尖锐起来,“我告诉你徐静,别以为你读了几年书,在外面开了个什么破公司,就了不起了!你再能耐,你也是我孙女,是徐伟的姐姐!你就该向着家里,向着你弟弟!”
为了证明自己对孙子的重视,也为了彻底打压我,她抛出了一个重磅炸弹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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