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淡白色的灵光,在狂暴吸力掠过的瞬间,并非简单地被动发光。它更像是一块被投入湍急河流的磁石,其核心处那股“凝实”与“稳定”的特性被外力骤然激发,猛地向内收缩、凝聚,绽放出远比之前清晰、锐利的光华!与此同时,一股极其隐晦但坚韧的“指向性”波动,如同被拨动的琴弦,以它为中心,无声地荡漾开来。
这波动并非反击或对抗抽灵阵的吸力,而是……仿佛在“测量”或“感应”那股吸力的强度、方向乃至更深层的属性!如同指南针在强磁干扰下的剧烈震颤,它本能地在寻找着某个“基准方向”,又或者是在记录着这股外力的“特征”。
沈谛通过“灵枢”结节感受到这一切,心中震动。这异物绝非死物,即便不是法器,也必然蕴含着某种被动触发的、与灵力变化相关的“规则”或“烙印”。
短暂的爆发后,随着抽灵阵吸力如潮水般稍微稳定在新的强度(依旧远超之前),那团灵光的亮度也渐渐回落,恢复成那种稳定的淡白色,但其核心似乎比之前更“凝聚”了一丝,散发出的“指向性”波动虽然减弱,却更加明确。
它指向的方向……沈谛顺着那股隐晦的感应仔细分辨——并非指向城北抽灵阵的核心,也并非指向天空或地底深处。那是一种倾斜的、略带角度的指向,仿佛瞄准了城中某个特定的、固定的坐标位置。而那个坐标,恰好避开了抽灵阵最核心的掠夺区域,位于其边缘影响地带。
这是巧合,还是这异物本身具有的“趋避”或“定位”功能?
沈谛来不及细思,因为更紧迫的危机已然显现。抽灵阵吸力增强,不仅影响了那团灵光,更对老槐树本就脆弱的能量系统造成了进一步的冲击。
通过“灵枢”,沈谛“看”到那些盘绕在灵光异物周围的、相对“稳定”些的根须,开始出现细微的、如同瓷器开裂般的灰暗裂纹,灵质散逸的速度明显加快。而老槐整体的萎靡灰败感,也在加剧。他竭力维持的与“灵枢”的连接,都开始感受到一种额外的、来自整个老槐能量场崩溃加速的“拖曳感”,维系起来更加费力。
不能再等了。他必须尽快确认那异物的本质,并评估其是否对自己当前的困境有所帮助,哪怕只是提供一个暂时的、相对稳定的“避风港”。
他强忍着精神力持续消耗带来的眩晕感,将更多的注意力,沿着与“灵枢”连接的“线”,小心翼翼地探向那团灵光异物。这一次,不再是粗略的感受,而是尝试进行更细致的“结构解析”。
感知缓缓靠近。淡白色的灵光在意识中放大,逐渐显露出更多的细节。它并非一个规整的球体或方块,而是呈现出一种不规则的、略带弯曲的长条状。表面并非光滑,而是布满了极其细微、仿佛天然形成的纹理沟壑,这些沟壑在灵光映照下,隐约构成了某种难以言喻的、重复的图案。
它的材质……在沈谛的感知解析中,反馈出一种致密、坚硬、却又带着奇异“活性”残留的特质。不是金属的冷硬,也不是玉石的光润,更像是……某种高度结晶化、灵质化的生物组织?
这个判断让沈谛心头一跳。他试图将感知的“触角”变得更加细腻,去“触摸”那纹理的深处。
一种苍凉、古老、浩瀚的气息,如同尘封的古卷被轻轻掀开一角,极其微弱地顺着感知反馈回来。这气息中,没有恶意,没有意识,只有一种历经漫长岁月沉淀后的“存在感”,以及一种与大地、与某种宏大守护意志隐隐相连的“羁绊”感。
生物组织……古老……守护意志……
沈谛的脑海中,如同电光石火般闪过几个关键词,与他记忆中关于边城零散历史记载的碎片迅速拼接。
边城,并非一直如此贫瘠荒凉。极古老的传言提及,此地最初是一位强大修士的隐居地,其麾下有一头擅于梳理地脉、安抚灵机的异兽相伴。后来修士不知所踪,异兽据说殒身于此,其身骸灵气反哺大地,才使得这片荒芜之地得以诞生最初的绿洲与微薄灵脉,逐渐形成聚落,最终成为边城。那异兽,被称为“地聆兽”,形似巨蜥,额生独角,其骨如玉,能感地脉动荡,定灵枢方位。
眼前的异物:长条状、略带弯曲、骨质、致密灵化、蕴含古老守护气息、对地脉灵力变动(抽灵阵)有强烈指向反应……
莫非,这是……地聆兽的遗骨?而且很可能是其额前那根最具灵性的“定灵骨”的一部分?
这个推断让沈谛呼吸为之一窒。如果真是如此,这东西的价值,远超一般意义上的“古物”或“灵材”。它是边城地脉历史的“活化石”,是理解这片土地深层灵气结构的“钥匙”,甚至可能蕴含着某种失传的、与地脉沟通或稳定的秘法!
难怪它能在这片被墟渊气息和蚀雨侵蚀的土地下,在老槐树根系中保持相对稳定。它本身就代表着一种“秩序”与“稳定”的法则残留,对“混乱”与“掠夺”有着天然的抵抗与记录本能!
这也解释了它为何指向城中某个特定位置——那很可能就是它当年被放置、或者与地脉核心产生深层联系的“锚点”位置!那个位置,或许还残留着地聆兽的其它力量,或者就是初代修士隐居地的核心,能相对削弱抽灵阵的影响?
就在沈谛心神激荡,试图进一步解析那“骨针”(他心中已为其命名)更具体的结构和可能用途时,一阵突兀的、由远及近的脚步声,混杂在风雨声和阵法轰鸣中,传入了他的耳中!
不是从城北方向,而是从……小巷的另一端!脚步声不止一人,略显急促,踩在泥泞中发出噗叽噗叽的声响,正朝着祠堂这边而来!
沈谛瞬间从深度感知中抽离,猛地切断与“灵枢”的大部分连接(只保留一丝最微弱的维系),倏然睁开眼睛,全身肌肉紧绷,如同蓄势待发的猎豹,缩回柴棚阴影的最深处。
透过柴棚稀疏的缝隙,他死死盯向声音来处。
灰暗的雨幕中,两道身影逐渐清晰。他们都穿着玄元宗外门弟子制式的深灰色劲装,外罩简陋的防雨蓑衣,腰间佩着制式长剑。一人身形较高,面容冷峻,目光锐利地扫视着巷道两侧;另一人稍矮,脸上带着些许不耐烦和警惕,右手一直按在剑柄上。
正是赵元麾下负责外围巡查的弟子!他们怎么在这个时间,冒雨来到这片偏僻区域?
“……周师兄,这破地方真有探查的必要?蚀雨这么大,那抽灵阵动静也不小,谁还有闲心搞小动作?”稍矮的弟子抱怨道,声音在风雨中有些模糊。
“噤声!”高个的周师兄低喝一声,目光如电,已落在了祠堂那扇紧闭的破旧木门上,以及侧面那个用枯枝遮掩的豁口。“赵师叔有令,启动‘汲元大阵’(抽灵阵的正式名称)期间,尤其要注意城内异常灵力波动。阵盘方才感应到这片区域有微弱的、非自然的灵力凝聚迹象,虽然一闪即逝,但不可不察。尤其是这座祠堂……”
他的目光移向祠堂大门,眼神微凝。“之前留下的‘窥灵印’并无被触发迹象,但谨慎起见,还是要亲眼查看一番。住在这里的那个叫沈谛的小子,常年记录些莫名其妙的东西,行为古怪,需多加留意。”
沈谛在柴棚阴影中,心脏重重一跳。阵盘感应?是因为自己之前尝试“织灵”连接灵枢,还是因为那“骨针”在抽灵阵加强时的异动?或者两者皆有?玄元宗对城内灵力波动的监控,竟然如此严密?
“进去看看。”周师兄示意。他没有去推可能设有印记的正门,而是直接走向侧面的豁口,显然对这里的布置有所了解。
稍矮弟子应了一声,上前几下拨开枯枝,率先弯腰钻了进去。周师兄紧随其后。
两人进入院内。
沈谛看不到院内情形,但他能通过那丝勉强维系的、与老槐“灵枢”的微弱连接,模糊地感知到院内的能量场变化——两个代表生命与灵力的光团(远比普通人明亮)在院内移动,先是在院中稍作停留(可能是在观察老槐和周围环境),然后径直走向了祠堂的破门。
他们没有触动正门的印记,而是从侧面破窗或者直接用灵力震开了某种阻碍,进入了祠堂内部。
沈谛屏住呼吸。现在,他藏身之处暂时安全,但对方在祠堂内若发现任何可疑之处(比如他未来得及收拾的、之前的研究记录,或者察觉到“窥灵印”有被动过手脚的细微痕迹),很可能会扩大搜索范围。这柴棚并不隐蔽。
他必须做最坏的打算。
他悄无声息地将手探入怀中布囊,指尖触碰到几个冰凉的陶罐和那只收集了蚀雨水样的扁瓶。这些都是重要的样本,不能丢弃。他又摸了摸靴筒内侧——那里藏着一把用妖兽利齿打磨而成的、淬过麻痹草汁的短匕,这是他唯一的防身武器,对付低阶修士或许能出其不意,但面对两个至少有炼气中期修为的玄元宗弟子,正面冲突毫无胜算。
最好的选择,是趁他们还在祠堂内搜查时,悄然离开这片区域。但外面蚀雨未停,抽灵阵吸力范围扩大,他能去哪里?而且现在移动,万一弄出声响或留下痕迹,反而可能暴露。
就在他心念电转之际,祠堂内隐隐传来翻动物品的声响和低语。
“……桌上这些纸张,都是些鬼画符,记录天气、苔藓枯荣、井水变化……毫无价值。”
“床铺简陋,无贵重物品。角落瓦罐,只是清水。”
“窥灵印完好,未被触发。看来那小子确实不在。”
“会不会是冒雨出去找吃的了?或者……去了老井那边?”
沈谛心中稍定。他的研究记录在外人看来确实古怪且无价值,这反而成了掩护。只要他们不破坏那些记录就好。
“罢了,看来刚才阵盘感应到的波动,或许是蚀雨或大阵吸力交织产生的杂波。”周师兄的声音再次响起,带着一丝释然,“既然此处无异,我们去下一处需要核查的点。这鬼天气,真是晦气。”
脚步声响起,两人似乎准备离开祠堂。
沈谛刚要松一口气,突然,那个稍矮弟子的声音带着一丝疑惑响起:
“咦?周师兄,你看这院子里的老槐树……根部的泥土,是不是有点不太一样?”
沈谛的血液,瞬间冰凉。
祠堂内正要离开的脚步声停住了。
“哪里不一样?”周师兄的声音带着审视。
“就是树根那里,靠近墙根的部分,泥土颜色好像比旁边深一点?而且……好像有点松动的痕迹?像是被什么东西翻动过,又被雨水冲平了似的。”矮个弟子说道,语气不太确定。
沈谛的心提到了嗓子眼。是之前蚀雨冲刷,还是……那“骨针”异动时,引发了小范围的土壤灵质变化?抑或是自己之前专注感知时,无意识靠近过那里?
院内安静了几息,只能听到雨声。
然后,是周师兄走近的脚步声,以及他蹲下身时蓑衣摩擦的窸窣声。
“嗯……是有些许不同。”周师兄的声音变得谨慎起来,“不像是动物刨的,痕迹很浅,范围也小……倒像是……”
他的话没有说完,但沈谛能想象到他此刻锐利审视的眼神。任何一丝不自然,在修士眼中都可能被放大。
“挖开看看。”周师兄果断下令。
“是!”矮个弟子应道,随即传来利剑出鞘的轻吟,以及剑尖插入泥土、开始挖掘的声响。
噗嗤、噗嗤……
每一剑,都仿佛挖在沈谛的心上。一旦那“骨针”被他们挖出,以其不凡的灵光与特质,绝对会引起赵元等人的极大兴趣和占有欲。自己不仅将失去一个可能至关重要的线索和工具,更会因为这“隐匿宝物”的嫌疑,彻底被对方盯死,甚至引来杀身之祸!
怎么办?冲出去阻止?那是送死。转身逃跑?可能立刻被神识捕捉到。
冷汗顺着沈谛的鬓角滑落。他手指紧紧扣住怀中的短匕柄,指节发白。目光急速扫视周围环境,大脑疯狂运转,寻找着任何一丝可能的转机。
院内的挖掘声持续着,泥土被翻动的沙沙声清晰可闻。那矮个弟子似乎挖得颇为卖力。
就在沈谛几乎要绝望,准备铤而走险制造些动静引开他们注意力的刹那——
“咦?这是……一块破骨头?”矮个弟子停下了挖掘,语气带着明显的失望和嫌弃。
破骨头?沈谛一怔。

“拿来看看。”周师兄道。
一阵短暂的沉默,然后是周师兄略带不屑的冷哼:“果然是块破骨头,看形状像是某种野兽的腿骨碎片,埋在土里不知多少年了,质地倒是坚硬,但灵气全无,死气沉沉。估计是被雨水冲出来的,或者以前被野狗埋在这里的。”
“白费力气!”矮个弟子懊恼地将什么东西随手扔回土坑,“这破地方,连块像样的骨头都没有。”
沈谛瞬间明白了!那“骨针”的灵光与神异,极有可能是需要特殊感知(如他的“望气”和“灵枢”连接)或者在特定灵力刺激(如抽灵阵吸力)下才会显现!在寻常修士粗糙的灵力探查下,它很可能就像一块坚硬的、毫无灵气的普通古旧骨头!因为它所有的“灵”都内敛到了极致,稳定到了极致,甚至可能伪装成了“死物”!
绝处逢生!
“罢了,走吧。去下一处。”周师兄似乎也失去了兴趣,站起身,“把这坑填了,免得那小子回来起疑。”
一阵敷衍的填土声后,两人的脚步声朝着豁口处走来。
沈谛深深吸了口气,将身体完全融入阴影,连目光都彻底收敛。
两个玄元宗弟子骂骂咧咧地钻出豁口,重新用枯枝草草掩盖了一下,便沿着来时的巷子,快步离开了。他们的身影很快消失在灰蒙蒙的雨幕中。
小巷恢复了寂静,只有风雨声依旧。
沈谛又在柴棚中潜伏了许久,直到确定那两人真的走远,且没有留下暗哨,这才缓缓吐出一口一直憋在胸口的浊气。紧绷的神经放松下来,随之而来的是更强烈的疲惫和后怕。
他轻轻活动了一下僵硬的四肢,没有立刻起身去查看老槐树下的情况。而是再次闭上眼睛,集中最后的精神力,去感受那维系着的、与“灵枢”的微弱连接。
连接还在。但老槐的能量场似乎因为刚才的挖掘和持续的抽灵阵影响,变得更加萎靡动荡。那“骨针”的灵光依然稳定地存在着,只是比之前更加内敛,仿佛彻底沉睡了。
他必须尽快行动。赵元的人虽然这次被蒙蔽过去,但阵盘曾感应到异常是事实,他们可能会提高对这片区域的关注。而且,抽灵阵的持续影响,对老槐和“骨针”都是威胁。
他需要一个计划。一个既能保住“骨针”这个关键发现,又能让自己暂时脱离眼下危局的计划。
他的目光,再次投向小巷尽头,那座在雨中静默的破旧祠堂。祠堂暂时回不去了,监视印记仍在。
那么,接下来该去哪里?带着这些样本和刚刚发现的秘密,在这蚀雨笼罩、抽灵阵肆虐的边城,何处才有一线暂存的生机?
他想起了“骨针”之前那清晰的指向……城中某个特定的、相对“稳定”的坐标。
或许……他可以去那里看看。
但在此之前,他必须再确认一件事。沈谛的目光,锐利地投向老槐树根系的方向。
那截被玄元宗弟子认定为“破骨头”的东西,是否真的完好无损?他们粗糙的挖掘和丢弃,有没有造成不可见的损伤?它,是否真的还能为自己所用?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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