风哭峡的名字,取得实在。
还没真正进入峡谷,只是站在那片嶙峋的黑石隘口前,那风声就已经不是“吹”或“呼啸”,而是“哭”。
尖利、凄厉、仿佛无数冤魂被挤压在狭窄的石缝里,用尽最后气力发出的悲鸣。风声灌进耳朵,鼓膜嗡嗡作响,连带着脑仁都跟着一抽一抽地疼。更诡异的是,这风不是从一个方向来,而是从四面八方、从那些犬牙交错的黑色岩缝里喷涌出来,毫无规律,上一刻还迎面抽打,下一刻就可能从脚底掀起,卷着砂石劈头盖脸。
谭昊宇眯着眼,用胳膊挡在面前,才能勉强看清前方的路——如果那还能称之为路的话。遍地是风化破碎的黑色岩石,形状狰狞,边缘锋利,有些像折断的巨剑,有些像扭曲的骸骨。岩壁上布满了蜂窝状的孔洞,风穿过时发出高低不同的呜咽,汇成那永不止息的“哭”声。
“跟紧。”柳轻霜的声音在风里被撕扯得细碎,但她的身影在前方却异常稳定。她没有像谭昊宇那样硬扛风力,而是身体微微前倾,脚步以一种奇特的韵律移动,时而快踏两步,时而停顿侧身,仿佛不是在对抗风,而是在风的缝隙里“游走”。
谭昊宇努力模仿着她的步伐,但一开始走得磕磕绊绊。他习惯了大开大合、硬碰硬的发力方式,对这种需要极致细微控制和预判的“卸力”技巧十分陌生。好几次,他差点被骤然改变方向的风掀倒,或是踩到松动的碎石滑倒,全靠手里的粗树枝和一股狠劲才稳住身形。
“别用蛮力。”柳轻霜头也不回,声音却清晰地传过来,“听风。风不是你的敌人,是这片峡谷的‘呼吸’。你得顺着它的节奏,找到它‘吐气’和‘吸气’的间隙。用你的炁去‘听’,不是用耳朵。”
用炁去听?
谭昊宇试着沉下心,将一丝意念附着在那缕淡金色的坚韧之炁上,小心翼翼地将其从丹田引出一丝,不是发散出去,而是让它顺着自己的皮肤表面缓缓流动,尤其是耳廓、脸颊这些被风直接吹拂的部位。
起初,只有一片混乱的、狂暴的“触感”,像被无数砂纸同时摩擦。但当他强迫自己摒弃掉对“风声”本身的注意力,去感受那风里蕴含的、更底层的“波动”时,一点极其微弱的规律,开始浮现。
那不是方向或强弱的规律,而是一种……“脉动”。就像巨兽的心跳,虽然被无数杂乱的呜咽掩盖,但那沉重、缓慢的起落是真实存在的。这峡谷的风,并非完全无序,而是遵循着某种地脉深处、或与天空燥热之炁交换所形成的大循环。
一次“吐气”的尾声,风力会有一个极其短暂的、几乎难以察觉的衰减;紧接着是更短暂的、如同真空般的“间隙”,那是“吸气”的开始,风力逆转之前的刹那宁静。
就是现在!
谭昊宇在感受到那“间隙”的瞬间,猛然发力前冲三步,然后立刻侧身,贴在一块相对完整的巨岩凹槽里。几乎同时,一股比之前猛烈数倍的罡风从侧前方一个孔洞里咆哮冲出,将他刚才站立的位置席卷而过,地面碎石被刮起,打在岩壁上噼啪作响。
他背靠岩石,心脏狂跳,不是因为后怕,而是因为一种豁然开朗的兴奋。
“悟性果然不差。”柳轻霜不知何时也闪到了这块岩石的另一侧,隔着风看着他,黑曜石般的眼睛里难得有了一丝赞许,“但这只是开始。风哭峡真正的麻烦,不是风本身,是风里裹挟的‘东西’。”
“东西?”谭昊宇喘息着问。
“地火阴风。”柳轻霜的脸色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有些凝重,“这片峡谷地下深处,有古老的地火余脉,与地表燥热之炁和峡谷特殊的结构相互作用,会产生一种极其歹毒的‘阴风’。它无形无质,混在普通罡风里难以察觉,但一旦被它侵入体内,会直接灼伤经脉,侵蚀生机,比净炎司的‘净火’更难缠。”
她顿了顿,补充道:“而且,这阴风里……偶尔会孕育出一些不干净的东西。靠执念和地火残渣凝聚的‘风祟’,或者更麻烦的。我祖父的笔记里提到过,风哭峡深处,可能有天然形成的‘炁流陷阱’,甚至……残留着上古某些存在的破碎‘概念’碎片,被风卷着到处跑,撞上就是大麻烦。”
谭昊宇听得心头沉重。这地方,比沉冤渡凶险十倍不止。
“怎么分辨阴风?”
“温度。”柳轻霜言简意赅,“普通罡风虽然猛烈,但温度与外界相当,甚至因为气流急速而显得更凉。阴风不同,它触体微温,甚至有一丝诡异的‘暖意’,但过后留下的却是刺骨的阴寒和灼痛感。用你的炁去感知温度变化,比用皮肤更灵敏。”
两人稍作休息,继续前行。越往峡谷深处走,光线越暗。两侧高耸的黑色岩壁几乎合拢,只在头顶留下一线扭曲的天光,也被弥漫的尘土和紊乱的炁流渲染成一种病态的昏黄色。风声更尖锐了,夹杂着碎石滚动和岩壁剥落的声响,宛如魔窟的呻吟。
谭昊宇全神贯注,将大部分心神都用在感知风的脉动和温度变化上。他体内那缕淡金色的炁流,在这种高压环境下,似乎也变得“警觉”起来,自发地在体表形成一层极淡的、几乎看不见的防护,尤其是在他刻意引导去感知温度时,那层防护会对异常的温热产生细微的“刺痛”反馈。
这给了他预警。
一次,就在他按照风的间隙向前跃进时,左前方一股看起来平平无奇的气流涌来,体表的炁却传来一阵轻微的灼痛预警。他想也没想,硬生生扭转身形,向右侧扑倒。

“嗤——”
那股气流擦着他的左肩掠过。明明没有直接接触,但肩头的衣服瞬间变得焦脆,皮肤传来火辣辣的刺痛,紧接着又是一股透入骨髓的寒意,让他半边身子都麻了一瞬。
阴风!
他翻身站起,心有余悸。左肩的衣服破了个大洞,下面的皮肤红了一大片,像是被烫伤,却又覆盖着一层白霜。
“反应够快。”柳轻霜的声音传来,她也躲过了这次阴风袭击,“这只是最外围的散逸阴风,越往里走,浓度越高,甚至可能形成‘阴风带’。抓紧时间,我们必须在天黑前穿过这片区域,夜晚的阴风会更活跃。”
两人加快速度。谭昊宇逐渐适应了这种在刀尖上跳舞的行进方式,他的步法虽然依旧不如柳轻霜那般圆融巧妙,但多了一股属于他自己的、带着军旅烙印的简洁与狠辣,往往在间不容发之际,靠爆发力和预判硬闯过去。
途中,他们遭遇了几次“风祟”。那是一种半透明、如烟雾般凝聚的怪物,轮廓依稀能看出人形或兽形,但扭曲不定,发出无声的尖啸,速度极快,专往人七窍和伤口里钻,试图吞噬生气和执念。对付它们,物理攻击效果甚微,谭昊宇尝试用自己那点坚韧之炁包裹刀身劈砍,发现能对它们造成一定伤害,但效率不高,而且极耗炁力。
最后还是柳轻霜出手。她不知用了什么法子,手指在空中虚划几个奇异的符号,口中发出短促的音节,周围的罡风便似乎受到牵引,形成小范围的乱流,将那些风祟轻易绞散。但每次施法后,她的脸色都会苍白一分,气息也更紊乱。
“是‘听风者’的驭风术?”谭昊宇问。
“一点皮毛。”柳轻霜不欲多言,“祖上的传承遗失大半,我也只会些粗浅的引动和干扰。对付这种低级风祟还行,遇到成形的‘阴风煞’或‘地火精’,就得拼命了。”
大约又前行了一个多时辰,峡谷变得越发狭窄曲折,有时甚至需要侧身挤过仅容一人通过的岩缝。风在这里反而小了些,但空气更加灼热沉闷,还弥漫着一股淡淡的硫磺和某种金属锈蚀混合的怪味。
谭昊宇体内的炁消耗很大,胸口膻中穴的那扇“门”传来阵阵酸胀感。但他惊喜地发现,在这种持续高压的消耗和那偶尔袭来的阴风刺激下,自己那缕淡金色的炁流,似乎……真的在缓慢地“致密化”。总量没有明显增加,但“质地”仿佛更加凝实,运转时带来的滞涩感也减轻了些许。
淬炼有效。虽然痛苦且缓慢。
就在他们穿过一道尤为狭窄、形如一线天的石缝后,眼前豁然开朗。
这是一片相对宽阔的谷中盆地,约有百丈方圆。地面不再是破碎的黑石,而是覆盖着一层暗红色的、细密的砂砾,踩上去软绵绵的。盆地中央,赫然矗立着几根巨大的、焦黑如炭的石柱,高矮不一,形状怪异,像是被雷火反复劈打过。石柱表面布满了龟裂的纹路,缝隙里隐隐有暗红色的微光流转。
更引人注目的是,在这几根石柱周围,空气中飘荡着许多淡金色的、蒲公英种子般的光点,它们似乎被无形的力场束缚,只在石柱附近缓缓沉浮,将这片盆地映照得光怪陆离。
“这是……”谭昊宇被眼前的景象震撼。
“地火炁眼的外围溢散区。”柳轻霜眼神凝重,声音压得极低,“那几根石柱,是地火能量喷发后冷却形成的‘火蚀柱’。那些金色光点,是高度浓缩的‘金火煞炁’,是炼体的好东西,也是要命的东西。少量吸纳可以淬炼筋骨,但一旦过量,或者引动了石柱里沉寂的地火,我们瞬间就会变成焦炭。”
她指向盆地另一头,那里有一个相对平缓的斜坡,似乎可以通往峡谷更高处。“我们从边缘绕过去,绝对不要靠近石柱十丈之内,也不要试图吸收那些金色光点。这里的力场很脆弱,任何外来的炁息波动都可能引发连锁反应。”
两人小心翼翼,贴着盆地的边缘,踩着暗红色的砂砾前行。砂砾很软,每一步都陷下去半寸,发出沙沙的声响,在寂静的盆地里格外清晰。
走到一半时,柳轻霜忽然停下,侧耳倾听,脸色骤变。
“不对……有东西醒了。”
几乎在她话音落下的同时,盆地中央,那几根焦黑石柱中最粗大的一根,表面一道深深的裂缝里,暗红色的光芒猛地亮起!一股灼热、狂暴、充满毁灭气息的波动,如同苏醒的火山,轰然扩散开来!
“吼——!!!”
并非真正的吼声,而是地火之炁剧烈震荡产生的、直接冲击神魂的咆哮!
盆地地面开始震动,暗红色砂砾如同沸水般跳动。那些原本缓缓沉浮的金色光点,瞬间变得狂暴,像受惊的蜂群,开始无规律地高速乱窜!
更可怕的是,在那根石柱的裂缝中,一团完全由暗红色火焰和金色光点凝聚而成的、模糊的兽形轮廓,正在缓缓爬出!它没有固定的形态,时而像巨蟒,时而像燃烧的蜥蜴,周身散发着令人窒息的炽热与威压。
“地火精……还是被惊动了!”柳轻霜咬牙,“快走!不要回头!不要用炁抵抗它的威压,用最原始的气力跑!”
不用她说,谭昊宇已经感觉到那股几乎要将他点燃的恐怖热浪。他毫不犹豫,转身就朝斜坡方向狂奔。柳轻霜紧随其后。
但那地火精的速度更快!它似乎认准了这两个闯入它领地的“异物”,发出一道无声的咆哮,庞大的火焰身躯猛地一窜,带着滚滚热浪,朝两人扑来!所过之处,地面砂砾融化,留下焦黑的痕迹。
“来不及了!”柳轻霜回头看了一眼,眼中闪过一丝决绝,“我来引开它!你继续往上跑,爬到坡顶就安全了,那里有天然形成的‘寒罡层’,它不敢上去!”
“你疯了?!”谭昊宇吼道。那东西一看就不是柳轻霜现在的状态能对付的。
“听我的!”柳轻霜厉声道,同时双手疾挥,口中念咒,周身浮现出淡淡的、青白色的风纹。她强行引动了周围紊乱的罡风,在身前形成一道旋转的风墙,然后转身,竟主动朝着地火精侧方冲去!
风墙与地火精擦身而过,发出刺耳的摩擦和爆炸声,成功吸引了那怪物的注意。地火精舍弃了近在咫尺的谭昊宇,转向扑向那个敢于挑衅它的“小虫子”。
谭昊宇眼睛瞬间红了。他看着柳轻霜瘦削的身影在狂暴的火焰与乱流中艰难闪躲,几次险象环生,那青白色的风纹迅速黯淡下去。
跑?
把她一个人丢在这里送死?
不。
绝不。
一股前所未有的暴戾和决绝,猛地从谭昊宇心底炸开!他不再压制胸口膻中穴那扇“门”,反而用尽全部意志,狠狠地“撞”了上去!
“轰——!!!”
仿佛有什么东西在体内破裂了。不是“门”被撞开,而是某种一直束缚着、压抑着的东西,被这绝境中的疯狂意志,强行冲开了一道缝隙!
更加汹涌、也更加暴烈的淡金色炁流,从他胸口狂涌而出!这一次,那金色不再那么纯粹,里面夹杂了一丝丝暗红的血线,以及一缕刚刚从周围狂暴环境中“撕扯”而来的、灼热的燥炁!
他的眼睛瞬间布满血丝,皮肤表面青筋暴起,喉咙里发出野兽般的低吼。他没有复杂的技巧,没有精妙的控制,只有最原始的、将一切压上去的搏命冲动!
他将所有狂涌而出的、性质驳杂的炁,全部灌注到手中的刀上!
那把普通的制式腰刀,承受不住如此狂暴的灌注,刀身发出不堪重负的哀鸣,表面浮现出蛛网般的裂痕,从裂缝里透出炽热的金红色光芒!
谭昊宇双手握刀,对着那正扑向柳轻霜的地火精,用尽全身力气,狠狠掷出!
“给老子——滚!!!”
刀化作一道金红色的流星,撕裂空气,带着一往无前、同归于尽般的惨烈气势,精准地贯入地火精那火焰凝聚的躯体核心!
“嗷——!!!”
这一次,是真正凄厉的、如同岩浆爆裂般的嘶吼!
地火精的躯体猛地一滞,核心处金红色的刀光疯狂肆虐、爆炸!狂暴的火焰和能量乱流四散冲击,将盆地中央搅得天翻地覆,几根火蚀柱都剧烈摇晃,裂缝中喷出更多的火焰和金光。
巨大的冲击波将谭昊宇和柳轻霜同时掀飞出去。
谭昊宇重重摔在暗红色的砂砾上,滚出十几丈远,全身骨头像是散了架,口中一甜,喷出一口带着暗金色光点的鲜血。他体内的炁被这一下彻底抽空,胸口膻中穴传来撕裂般的剧痛,“门”萎靡不振地闭合,甚至出现了细微的裂纹。
但他死死盯着盆地中央。
爆炸的火焰和光芒缓缓散去。那地火精的轮廓已经消失,只在原地留下一个焦黑的大坑和四处流淌的、缓慢冷却的熔岩。他那把刀,早已汽化得无影无踪。
成功了……暂时。
“咳咳……”柳轻霜从不远处挣扎着爬起来,她看起来更狼狈,嘴角溢血,头发散乱,但那双黑曜石般的眼睛,却紧紧盯着谭昊宇,里面充满了难以置信的震惊。
“……你不要命了?!”她声音嘶哑,“刚才那一下,你的‘门’差点就碎了!修为尽废都是轻的!”
谭昊宇想笑,却扯动了伤口,疼得龇牙咧嘴。“废了……总比……看着你死……强。”
柳轻霜愣住了,看着这个瘫在地上、满身尘土和血迹、眼神却依旧倔强凶狠的男人,张了张嘴,最终什么也没说出来。她默默走过去,费力地将谭昊宇搀扶起来。
“走……趁它没再凝聚……”谭昊宇虚弱地说。
两人互相搀扶着,踉踉跄跄,终于爬上了那片斜坡的顶端。
坡顶果然如柳轻霜所说,温度骤降,一股冰冷刺骨的罡风从更高处的峡谷口吹来,与下方盆地的灼热形成鲜明对比。那地火精残留的波动到了这里便弱不可闻,似乎对这“寒罡层”颇为忌惮。
他们找到一处背风的岩凹,瘫坐下来,剧烈喘息。
谭昊宇内视自身,情况很糟。“门”的裂纹需要长时间温养才能恢复,炁海空空如也,经脉多处受损。但奇怪的是,在那剧痛和虚弱之下,他又隐隐感觉到一丝不同——那“门”虽然受损,但其“框架”似乎……比之前更“清晰”了一点?像是被暴力撑开后,留下了更深刻的印记。
而且,经脉中残留的那一丝丝灼热燥炁,与他本身的淡金色炁流虽然依旧格格不入,但在刚才那近乎自毁的爆发中,似乎有极少量被强行“捶打”进了金色炁流的深处,形成了一些极其微小的、暗金色的奇异斑点。
福祸相依。
柳轻霜默默处理着自己手臂上被火焰燎出的伤口,又看了一眼谭昊宇惨白的脸色和嘴角未干的血迹,沉默片刻,从贴身衣物里拿出一个小巧的玉瓶,倒出两粒朱红色的丹药,自己服下一粒,将另一粒递到谭昊宇面前。
“固本培元,修复经脉的。算不上好药,但有点用。”她的声音依旧没什么起伏,但递药的动作很稳。
谭昊宇看了她一眼,没客气,接过吞下。丹药入腹,化作一股温和的暖流,缓缓滋养着受损的经脉和“门”,疼痛稍缓。
“谢谢。”他说。
柳轻霜没应这句谢,只是望着下方那片渐渐恢复平静、却依旧暗流涌动的红色盆地,轻声说:“过了这片盆地,再往前不远,就能出风哭峡。之后的路,相对好走些。以你现在的状态,需要休息至少两天。”
谭昊宇点头,靠在冰冷的岩壁上,疲惫如潮水般涌来。但他还是强打精神,问:“刚才那地火精……是有人引动的?还是我们倒霉?”
柳轻霜眼神一冷。“不是倒霉。是我们踏入盆地时,触发了某种……‘警戒’。那盆地中央,有不止一处地火炁眼,彼此勾连,形成了一种天然的防护阵势。我们虽然没靠近石柱,但两个活人的生气和炁息,可能还是达到了某种‘阈值’。也可能……是之前净炎司的人,或者别的什么人,在这附近动过手脚,让这阵势变得更加敏感。”
她顿了顿,看向谭昊宇:“你刚才那一下,动静太大。虽然干掉了地火精,但也可能惊动更深处的东西,或者……引来别的麻烦。我们必须尽快离开风哭峡。”
谭昊宇闭上眼,感受着体内缓慢恢复的微弱炁流和丹药带来的暖意,以及那新出现的、暗金色的奇异斑点。
前路依旧凶险,身体重伤未愈。
但,还活着。
而且,似乎……又摸到了一点新的、不一样的门槛。
他握了握拳,掌心空空,刀已不在。但那股搏命时从骨子里榨出来的狠劲,还在。
“休息两个时辰。”他睁开眼,看向峡谷更深处那隐约的出口轮廓,“然后,继续走。”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