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该等他们上来,说“好巧”吗?
我拿起了工具箱里的园艺剪,不是要剪什么,只是握在手里,金属的凉意透过手心。
然后我听见电梯到达的声音。
脚步声在门外停住,钥匙转动。
门开的前一秒,我推开通往消防通道的后门。
“所以你是认真的。”沈屿放下协议,终于正眼看我。
“冷静期三十天。”我把笔推过去。
“签完我就搬出去。”
他盯着我,像在辨认一个陌生人:“林未,你到底怎么了?因为林茜?我跟你解释过,我们只是老同学……”
“不是因为她。”我打断他。
“是因为每天早上你衬衫的扣子永远扣错,我得重新扣一遍。是因为你说汤太咸,我试了三次才调到你满意的口味。是因为这三年我活成了你的使用手册,现在我不想出版了。”
他愣住。
这大概是三年来我第一次说这么长的话。
“那些多肉,”他忽然说,“你搬走了?”
“嗯。”
“搬去哪了?”
“我租的房子。”我拉起早就收拾好的行李箱。
“这三十天,我们不必联系。”
轮子滚动的声音在深夜格外清晰,走到门口时,我回头看了一眼。
沈屿还站在餐桌旁,低头看着那份协议。
蛋糕上的奶油彻底塌了,糊成一片白色。
像一场小型雪崩。
新租的房子很小,但有一整面朝南的窗。
我把多肉一盆盆摆好,午后的阳光照进来,琥珀色的叶片边缘透出光。
手机震了一下。
沈屿发来的。
“你至少告诉我你在哪。”
我没回。
过了十分钟,又一条:“蛋糕我吃了,太甜。”
又一条:“协议我会签,但林未,三十天后你会后悔的。”
我把手机倒扣在桌上,打开行李箱。

最上面是那本皮质笔记本,翻开,里面不是日记,是一行行数据:
“2023.7.8衬衫熨烫时间:35分钟。他说:领子不够挺。”
“2023.9.12晚餐耗时:2小时。他说:汤咸了。”
“2024.3.21聚会准备:6小时。他说:妆太淡。”
最后一行是今天的:“2024.5.20离婚决定:3年。他说:你太敏感。”
我合上本子,拿起笔在新的一页写:
“第一天。光重新照进来了。”
窗外,城市的灯火渐次亮起。其中一盏,曾是我的全世界。
现在不是了。
第四天,我去了趟从前常去的艺术书店。
松木书架间,我正翻看一本画册,身后响起熟悉的声音:“林未?”
回头,是周砚,我大学时的师兄,毕业后去了国外,没想到会在这里遇见。他没什么变化,金丝眼镜后那双眼睛,依然敏锐如初。
“真的是你。”他微笑。
“导师总念叨你,说可惜了。”
简单寒暄后,我得知他去年回国,现在是一家新兴艺术机构的策展人。
“最近在忙秋季特展。”
他随口问道:“你呢?还在画吗?”
我顿了一下:“三年没动了。”

![[第七扇窗]精彩章节试读](https://image-cdn.iyykj.cn/2408/9b5102c73e51e47d56061fcf714ca7e5.jpg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