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辰光予晚

已完结 免费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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周三下午,雨又来了。

这一次不是淅淅沥沥的小雨,而是瓢泼大雨。豆大的雨点砸在玻璃窗上,发出密集的噼啪声,像是无数双急切的手在敲打。天空阴沉得像是傍晚,教室里不得不开了灯。

最后一节是自习课,但没人能专心学习。大家都看着窗外,议论着这突如其来的暴雨。

“完了,我没带伞。”苏晴愁眉苦脸地说。

“我带了,但很小。”前排的女生回头说,“两个人撑的话,肯定都湿透。”

“天气预报明明说今天晴转多云的……”

星晚安静地坐着,手里握着笔,目光却落在窗外被雨水模糊的樱花道上。那些樱花树在暴雨中剧烈摇晃,粉白色的花瓣被打落,混着雨水在泥泞的地面上流淌,像是褪了色的颜料。

她想起转学第一天,也是下雨,江辰撑伞送她去公交站的那条路。

那天雨不大,樱花还没开始落。江辰的伞大部分倾向她,他的左肩湿了一片,但他没说。她记得他奔跑离开时的背影,白衬衫贴在身上,勾勒出少年清瘦的肩胛线条。

“星晚,你带伞了吗?”苏晴转过头来问。

星晚回过神,点头:“带了。”

就是那把深蓝色的折叠伞,母亲的那把。

“太好了!”苏晴眼睛一亮,“那咱们一起撑?虽然小,但总比淋雨好。”

星晚犹豫了一下。她其实想等雨小一点再走,或者……等教室里的人都走光。

但看着苏晴期待的眼神,她还是点头:“好。”

放学铃声响起时,雨势丝毫没有减弱。学生们挤在教室门口和走廊里,有的在打电话让家长送伞,有的干脆顶着书包冲进雨幕。

星晚和苏晴撑开那把深蓝色的小伞。伞确实很小,两个人都得紧挨着才能勉强不淋湿。

“走吧。”苏晴挽住她的胳膊。

两人挤进雨中。

雨太大了,即使撑着伞,裤脚和鞋袜也很快湿透。雨水打在地面上溅起水花,空气里弥漫着潮湿的泥土气息和植物被雨水冲刷后的清新味道。

走到樱花道时,星晚的脚步慢了下来。

暴雨中的樱花道和那天完全不同。粉白色的花瓣被雨水打得七零八落,混在泥水里,有种凄美的破碎感。树枝在风中疯狂摇晃,发出哗啦啦的声响,像是在哭泣。

“这雨也太大了。”苏晴抱怨道,“咱们要不要找个地方躲躲?”

话音刚落,一道闪电划破天空,紧接着是震耳的雷鸣。

苏晴吓得叫了一声,下意识抓紧星晚的胳膊。

星晚也被雷声惊到,但她更在意的是另一个声音——从艺术楼方向传来的钢琴声。

很轻,几乎被雨声和雷声淹没,但确实是钢琴声。

弹的是贝多芬的《暴风雨奏鸣曲》第一乐章。

急促的、不安的、充满张力的音符,穿透雨幕传来,像是对这场暴雨的回应。

“有人在弹琴?”苏晴也听到了,“这种天气还在练琴?太拼了吧。”

星晚没说话。她停下脚步,仔细听。

弹奏者的技巧很好,触键有力,节奏把控精准,但……缺少了什么。是情感?还是对作品更深的理解?贝多芬的《暴风雨》不只是技巧的展示,更是内心风暴的外化。但此刻的演奏,更像是在模仿一场风暴,而不是身处其中。

“弹得真好。”苏晴感叹,“不过这种天气听这个曲子,总觉得有点吓人。”

又是一道闪电,更近,更亮。雷声几乎在头顶炸开。

钢琴声停了。

不是因为被雷声打断,而是自然地结束在一个和弦上。然后,短暂的安静,只有雨声和风声。

接着,新的旋律响起。

是肖邦的《雨滴前奏曲》。

这一次,完全不一样了。

轻柔的、持续的、像雨滴一样的音符,一个个落下,不疾不徐。左手稳定的节奏模仿雨滴的滴答,右手旋律线起伏,像是雨中人的思绪。

弹奏者变了。

不是技巧上的变化——技巧依然很好。是表达方式的变化。从外在的模仿,转向内心的倾诉。每一个音符都带着重量,带着温度,带着某种星晚熟悉的……孤独感。

“这首好听。”苏晴说,“安静多了。”

星晚却听得心惊。

这首《雨滴》的弹法,太像她母亲了。不是技巧的模仿,是触键方式、音色控制、踏板使用的习惯——那种追求极致清晰和细腻的表达方式,是沈清音的标志性风格。

怎么会?

难道弹琴的人是……

“星晚?星晚!”苏晴晃了晃她的胳膊,“你怎么了?脸色这么白。”

星晚回过神,才发现自己一直盯着艺术楼的方向,手紧紧握着伞柄,指节都发白了。

“没……没事。”她勉强说,“就是有点冷。”

“那我们快走吧,赶紧回宿舍换衣服。”

两人继续往前走。但星晚的耳朵还留在那首《雨滴》上。琴声在雨中飘荡,像是无形的丝线,牵引着她的脚步。

她想起母亲弹这首曲子的样子。

总是傍晚,总是雨天。母亲坐在钢琴前,背挺得很直,手指在琴键上移动,像在抚摸爱人的脸。父亲会坐在沙发上,闭着眼睛听。那时候的家,安静,温暖,充满音乐。

是什么时候开始变的?

是她十二岁第一次获奖后?还是她十五岁第一次独奏会后?或者更早,从她展现出超越母亲的天赋开始?

琴声还在继续,但渐渐微弱,最后消失在雨声中。

星晚转过头,最后看了一眼艺术楼。

二楼的窗户亮着灯,在昏暗的雨幕中像一只温柔的眼睛。

是谁在那里弹琴?

回到宿舍时,两人都湿透了。苏晴一边抱怨一边换衣服,星晚却心不在焉。她换上干爽的衣服,坐在床边,手里握着那个深蓝色的乐谱本。

窗外的雨还在下,但小了一些。雷声远去,只剩淅淅沥沥的雨声。

“对了星晚,”苏晴擦着头发说,“明天就是周四了,后天选拔赛,你确定要去了吧?”

星晚点头。那张浅黄色的门票还夹在乐谱本里。

“太好了!”苏晴笑道,“那咱们一起去。陆子轩说要组织一个啦啦队,给江辰加油。虽然只有咱们班几个人,但气势不能输。”

“啦啦队?”

“对啊。”苏晴坐在她对面,“江辰可是咱们班的代表,虽然对手是叶瑾——人家有整个艺术班和后援会——但咱们也不能太寒酸。”

星晚想象着那个画面:音乐厅里,叶瑾的粉丝坐满一边,江辰的同学坐满另一边。而她坐在第四排正中央,不属于任何一边,又同时属于两边。

“叶瑾……是个什么样的人?”她问。

“才女,美女,傲女。”苏晴掰着手指数,“钢琴弹得好,长得漂亮,家里有钱,性格嘛……有点高傲。不过人家有高傲的资本。去年艺术节她弹《黄河颂》,确实震撼,全场起立鼓掌。”

星晚沉默。她听过太多这样的描述。在音乐学院附中,到处都是“才女、美女、傲女”。她们相互竞争,相互比较,在掌声和目光中迷失自己,又在失败和批评中怀疑自己。

“不过江辰也不差。”苏晴继续说,“虽然他平时低调,但真要比起来,说不定能赢呢。”

“你为什么这么觉得?”

“直觉。”苏晴眨眨眼,“而且陆子轩说,江辰小时候拿过全国少儿钢琴比赛的金奖。只是后来不弹了,不知道为什么。”

全国金奖。

星晚的手指收紧。她也是。八岁,全国少儿钢琴比赛,金奖。那是她第一个全国性奖项,也是父母对她“天才”认定的开始。

江辰和她,在这一点上又重合了。

“那他为什么后来不弹了?”她问。

“不知道。”苏晴耸肩,“陆子轩说他问过,但江辰不说。可能跟家里有关吧,他家里好像……挺复杂的。”

复杂。

这个词适用于太多人。适用于她,适用于江辰,也许也适用于叶瑾。每个站在聚光灯下的人,背后都有不为人知的复杂。

晚上七点,雨终于停了。星晚说要去图书馆还书,一个人出了宿舍。

她没有去图书馆,而是走向艺术楼。

雨后的小路湿漉漉的,路灯在积水中投下破碎的光影。空气清新得让人想深呼吸,混合着泥土、青草和湿润的花香。

艺术楼里很安静,只有几个教室亮着灯。星晚走上二楼,来到音乐教室门口。

门关着,但没锁。

她轻轻推开门。

教室里空无一人。钢琴盖开着,琴键在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。空气里还有淡淡的松香味——是钢琴调律用的松香。

星晚走到钢琴前,伸手摸了摸琴键。

凉的。

弹琴的人已经离开很久了。

她在琴凳上坐下,没有弹,只是坐着。教室里很安静,能听到窗外屋檐滴水的声音,嗒,嗒,嗒,像缓慢的节拍器。

她翻开乐谱本,找到自己昨晚写的那行字:“如果有一天我敢再弹,也许可以从这里开始。”

旁边是修改后的旋律,降B改成了B。

她抬起手,悬在琴键上方。

弹吗?

就现在,就这里,没有人看见,没有人听见。

手指微微颤抖。

她想起下午听到的《雨滴》。那首曲子她也会弹,弹过无数次。母亲教她的第一首肖邦就是《雨滴》。

“星晚,你要感受雨滴的节奏,但不是模仿雨滴。”母亲说,“你要用雨滴来表达自己的心情。悲伤时的雨滴,和快乐时的雨滴,是不同的。”

那时候她还小,听不懂这么深奥的话。她只是模仿母亲的触键,模仿母亲的踏板,模仿母亲的表情。

后来她懂了。但已经晚了。她已经习惯了模仿,习惯了按照别人的期待去表达,习惯了用技巧代替情感。

直到在金色大厅,技巧崩溃,情感干涸。

星晚的手指落下。

一个音符。

B,明亮的B。

在空荡的教室里回响,清澈,干净。

她又弹了一个音,然后是几个音,组成一个简单的和弦。手指渐渐放松,肌肉记忆开始苏醒。那些被封锁的感觉,一点点回来。

她弹了那段修改后的夜曲。

很慢,很轻,像怕惊扰了什么。

弹到第二小节时,她用了B。明亮的,像星光的B。旋律流淌出来,在雨后安静的空气里,像一条温柔的小溪。

她弹完了整段,然后停下。

最后一个音符的余音在空气中颤动,慢慢消散。

星晚低下头,看着自己的手。指尖在琴键上投下浅浅的阴影,那些茧还在,提醒着她过去的十五年。

但她不觉得痛了。

至少此刻,不觉得。

“弹得不错。”

声音从门口传来。

星晚猛地抬头,看见江辰站在那里。他背着书包,手里拿着雨伞,伞尖还在滴水。不知道已经站了多久。

她的脸瞬间红了。“你……你怎么……”

“路过,听到琴声。”江辰走进来,关上门,“抱歉,不是故意偷听。”

星晚慌忙合上乐谱本。“我……我只是……”

“我知道。”江辰走到钢琴旁,放下书包,“你不用解释。”

他的语气很平静,没有惊讶,没有追问,就像她弹琴是一件再自然不过的事。

这让星晚稍微放松了些。但她还是站起身,把琴凳让出来。“你要弹吗?”

江辰摇头。“刚练完,手累了。”

他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下,从书包里拿出那本《和声学》。书已经看到后半部分,页边密密麻麻都是笔记。

星晚也坐下,两人之间隔着钢琴,和一段沉默。

窗外的滴水声还在继续,嗒,嗒,嗒。

“下午,”江辰突然说,“是你母亲吗?”

星晚的心脏一紧。“什么?”

“《雨滴》。”江辰翻了一页书,“那种弹法,很像沈清音女士的风格。”

他竟然听出来了。

从一首曲子,听出弹奏者的师承,甚至可能的具体人选——这需要多深的音乐修养和多敏锐的耳朵?

“我不知道。”星晚诚实地说,“我只是路过听到。”

“她来临川了?”

“应该没有。”星晚摇头,“她在国外巡演,下周才回来。”

江辰点点头,没再追问。

但星晚的心里却起了波澜。如果不是母亲,那会是谁?谁能把沈清音的弹法模仿得如此惟妙惟肖?还是说……那根本就是沈清音?母亲提前回国了?为什么不告诉她?

太多问题,没有答案。

“选拔赛,”江辰换了个话题,“你准备好听什么曲子了吗?”

星晚愣了一下。“我……需要准备吗?”

“一般来说不需要。”江辰说,“但如果你想真正听懂,而不是只是‘听’,就需要。”

真正听懂。

星晚明白他的意思。外行听热闹,内行听门道。如果她以普通观众的身份去,那只需要坐着听就好。但如果她以……同行的身份去,就需要准备。

“你要弹什么?”她问。

江辰合上书,看向她。“你猜。”

这个回答让星晚措手不及。猜?她怎么猜?江辰会的曲子肯定很多,他会选什么?古典?浪漫?现代?技巧性的?抒情性的?

“我猜不到。”她老实说。

“那就等周五。”江辰站起身,“到时候你就知道了。”

又是悬念。

星晚发现江辰很擅长制造悬念。乐谱本,音乐教室的约定,选拔赛的曲目——他总是一点一点给出信息,然后留下更大的疑问。

“你为什么要参加比赛?”她又问了一遍这个问题,这次更认真。

江辰拿起书包,走到门口。他的手放在门把手上,停顿了几秒。

“因为,”他说,声音在安静的教室里格外清晰,“有些问题,需要答案。”

“什么问题?”

“比如,”他转过头看她,“我还能不能弹。比如,我到底想不想弹。比如……如果有一天,音乐和篮球,我只能选一个,我会选什么。”

星晚怔住了。

音乐和篮球,只能选一个?

这个问题她从来没想过。对她来说,音乐从来不是选择,是命运,是宿命,是从出生就注定要走的路。即使想逃,也逃不掉。

但对江辰来说,音乐是选择之一。他有篮球,有学业,有家族期望,音乐只是众多可能性中的一个。

这种自由,让她羡慕,又让她不解。

“那你现在有答案了吗?”她问。

江辰摇头。“所以才要比一场。”

他拉开门,走出去。脚步声在走廊里渐行渐远。

星晚独自坐在音乐教室里,看着敞开的门,和门外昏暗的走廊。

江辰的问题,也是她的问题。

她还能不能弹?

她到底想不想弹?

如果有一天,音乐和……正常的生活,只能选一个,她会选什么?

她没有答案。

也许,周五的选拔赛,会给她一些启示。

周四早晨,天晴了。

暴雨后的天空蓝得透明,阳光毫无遮挡地洒下来,把校园里的一切都照得发亮。积水的地面反射着阳光,樱花道上的残花瓣被清扫干净,只有树干上还挂着水珠,在阳光下闪闪发光。

课间,公告栏前围满了人。

星晚和苏晴路过时,苏晴拉着她挤进去看。

是艺术节钢琴独奏选拔赛的最终通知。时间:周五下午两点。地点:学校音乐厅。评委:音乐组三位老师,外加特邀校外专家一名。

参赛者名单:叶瑾,江辰。

只有两个人。

“果然是单挑啊。”苏晴小声说,“咱们班群都炸了,都在讨论江辰能不能赢。”

星晚看着那两个名字,并列在一起,像是对手,又像是镜像。

叶瑾。江辰。

两个藏有秘密的人,要在聚光灯下公开对决。

“星晚,你觉得谁能赢?”苏晴问。

“我不知道。”星晚诚实地说。

她没听过叶瑾弹琴,只听苏晴描述过。她听过江辰弹琴,但只听过片段,而且是在无人的音乐教室,不是正式的舞台。

舞台会改变很多东西。聚光灯,观众,压力,期待——这些都会影响发挥。有些人台下弹得好,上台就失常。有些人正相反,需要舞台的刺激才能发挥全力。

江辰是哪一种?叶瑾又是哪一种?

“我觉得江辰有机会。”苏晴说,“虽然他平时低调,但你看他做什么事都特别认真。既然决定参加,肯定准备了很久。”

星晚点头。这点她同意。江辰不是会做没把握的事的人。他参加比赛,一定有自己的理由和目标。

“对了,”苏晴突然想起什么,“叶瑾今天在艺术楼练琴,好多人去围观。咱们要不要也去看看?”

星晚犹豫了一下。她确实想听听叶瑾的水平,但又不想被人群包围。

“去吧去吧,就远远地听一下。”苏晴拉着她就走,“知己知彼嘛!”

艺术楼二楼的走廊里果然围了不少人。都是学生,挤在音乐教室门外,透过门上的玻璃窗往里看。

星晚和苏晴站在人群最后面。透过缝隙,星晚看见教室里一个女生坐在钢琴前。

叶瑾。

她穿着一身白色连衣裙,长发披肩,侧脸很美,是那种精致的、像瓷娃娃一样的美。她的坐姿很优雅,背挺得很直,手指在琴键上移动,动作流畅得像舞蹈。

弹的是李斯特的《钟》。

一首技巧难度极高的曲子,快速的双音,大跳,复杂的装饰音——对弹奏者的手指独立性、力度控制和节奏感都是极大的考验。

叶瑾弹得很好。

技巧几乎无可挑剔,每一个音符都清晰准确,节奏稳定,力度层次分明。能练到这种程度,肯定下了苦功。

但星晚听着,总觉得少了什么。

是情感吗?不完全是。叶瑾的弹奏是有情感的,她试图表现《钟》的华丽和辉煌。但那种情感像是贴在表面的装饰,不是从内而外自然流露的。

就像……就像她自己以前的弹法。

用技巧包装情感,用熟练掩饰空洞。因为害怕真实的情绪太脆弱,不够“完美”,所以选择用“完美”的技巧来替代。

星晚突然感到一阵窒息。

她看着叶瑾,就像看着镜子里的自己。那个曾经站在聚光灯下,用技巧赢得掌声,却在内心空洞恐惧的自己。

“好厉害……”苏晴小声感叹,“这得练多久才能弹成这样。”

周围的学生也在低声议论。

“叶瑾太强了。”

“这水平可以直接开音乐会了吧?”

“江辰压力大了。”

星晚却听不下去了。她转身挤出人群,快步走下楼梯。

“星晚?等等我!”苏晴跟上来,“你怎么了?”

“没事。”星晚摇头,“就是有点闷。”

“确实人多。”苏晴不疑有他,“不过叶瑾弹得真好,江辰要想赢,估计得超常发挥才行。”

星晚没说话。

她想告诉苏晴,叶瑾的弹法有问题。不是技巧问题,是表达问题。但她说不出口。因为说出来了,就等于承认自己懂,承认自己曾经也是那样弹的。

更重要的是——她不知道江辰会怎么弹。

如果江辰也像叶瑾一样,用技巧去比赛,那这场比赛就只是一场技巧的比拼,没有意义。

但如果江辰用另一种方式弹……

她不敢想下去。

下午的课,星晚一直心不在焉。她时不时看向江辰,想从他平静的表情里看出什么端倪。但江辰和平时一样,听课,记笔记,偶尔看那本《和声学》,看不出任何紧张或不安。

放学时,星晚故意慢吞吞地收拾书包。她想等江辰先走,也许能说点什么。

但江辰没走。他坐在座位上,看着窗外。

夕阳很美,橘红色的光线穿过云层,把天空染成渐变的色彩。樱花道上的树在余晖中投下长长的影子。

“明天,”江辰突然开口,“你会准时到吧?”

星晚点头。“会。”

“那就好。”江辰站起身,背起书包。他走到教室门口时,停顿了一下,回头看她。

“如果,”他说,“如果我弹得不好,你会失望吗?”

这个问题太突然,星晚愣住了。

江辰在担心她的看法?

“我……”她张了张嘴,不知道该怎么回答。

说不会失望?那是假话。她确实期待听到江辰的演奏,期待看到一个真实的、不用隐藏的江辰。

说会失望?那太残忍了。

“我不知道。”她最终选了最诚实的答案,“但我相信,你弹的一定是你想弹的。”

江辰看着她,眼神很深。夕阳的光线落在他眼睛里,像点燃了细碎的火星。

“谢谢。”他说。

然后他转身离开。

星晚独自站在教室里,看着空荡的门口。

她刚才的话,是什么意思?她相信江辰弹的是“想弹的”——这意味着什么?意味着她相信江辰不是为比赛而弹,是为自己而弹。

这种信任从何而来?

她自己都不知道。

但她确实相信。

周五早晨,天空又阴沉下来。

不是要下雨的那种阴沉,而是厚重的、铅灰色的云层低低地压着,像是整个天空都要掉下来。空气闷热,没有风,树叶一动不动。

“这天气真压抑。”苏晴抱怨道,“希望下午选拔赛时能好点。”

星晚没说话。她看着窗外,心里有种奇怪的不安。不是为江辰紧张——虽然他下午就要比赛了。是为别的什么。

为那个在雨天弹《雨滴》的人。

为叶瑾华丽的技巧和空洞的表达。

为她自己还没有答案的问题。

整个上午,教室里都弥漫着一种微妙的兴奋感。虽然只是一场校内选拔赛,但江辰和叶瑾的对决,已经成了热门话题。课间,大家议论的都是这件事。

“听说叶瑾准备了三个月。”

“江辰好像最近才开始练。”

“那他不是吃亏了?”

“不一定,他基础好。”

星晚安静地听着,不参与讨论。她坐在最后一排,看着窗外的天空,看着云层缓慢移动,看着光线变化。

江辰今天没带那本《和声学》。他带了另一个本子,黑色的,很厚,封面没有任何标记。课间时,他会翻开那个本子看,但星晚的角度看不到内容。

那是什么?乐谱?笔记?还是别的什么?

中午,星晚没去食堂。她说胃口不好,让苏晴帮她带个面包。苏晴担心地看着她:“你是不是太紧张了?江辰比赛,你怎么比他还紧张。”

星晚勉强笑了笑。“可能吧。”

苏晴走后,教室里只剩下她一个人。还有江辰——他也没去食堂,还在看那个黑色本子。

星晚犹豫了一下,还是开口:“你不吃饭吗?”

江辰抬头看她。“不饿。”

“下午要比赛,不吃东西会没力气。”

“弹琴用不上太多力气。”江辰说,“用脑子,用心。”

这话很对。弹琴确实不只是体力的消耗,更是精神和情感的消耗。一场完整的演奏下来,精神上的疲惫远大于身体上的。

星晚想起自己以前演出前,也经常吃不下东西。母亲会逼她喝一点营养液,说“必须补充能量”。但她总是紧张得胃里像塞了石头,什么也吃不下。

“你以前……”她小心翼翼地问,“比赛过吗?”

江辰合上黑色本子。“小时候比过。后来就不比了。”

“为什么?”

“累了。”江辰说,“不停地练,不停地比,赢了还要赢,输了就要更努力。像在跑一场没有终点的马拉松。”

星晚的心脏猛地一缩。

她太懂这种感觉了。练琴,比赛,获奖,然后更难的曲子,更大的比赛,更高的期望。永远不能停,因为一停就会落后,落后就会让人失望。

“那为什么现在又要比?”她问。

江辰看向窗外。铅灰色的天空下,校园里的一切都显得沉闷而压抑。

“因为,”他说,“我想知道,如果不再为了赢而弹,我会弹出什么样的音乐。”

不再为了赢而弹。

这句话像一道闪电,劈开了星晚心中厚重的云层。

她所有的演奏,所有的练习,所有的努力,都是为了赢。赢过对手,赢过评委,赢过观众的期待,赢过父母的期望。

她从没想过,如果不为了赢,她会弹出什么样的音乐。

如果只是为了表达,为了倾诉,为了那个旋律本身。

她会怎么弹?

下午一点半,学生们开始往音乐厅走。

音乐厅在学校东侧,是去年新建的建筑,能容纳五百人。星晚到的时候,已经有不少人坐在里面了。她找到第四排正中央的位置坐下——那是江辰给她的票的位置。

果然,音响效果很好。她能清楚地看到舞台上的钢琴,听到每一个细微的声音。

苏晴坐在她旁边,陆子轩和其他几个三班的同学坐在同一排。叶瑾的后援会坐在左侧区域,举着自制的手牌,上面写着“叶瑾加油”。

右侧区域坐的是三班和其他支持江辰的学生。人数明显少一些,但陆子轩带头,气势不输。

星晚坐在中间,像一条分界线。

一点五十分,评委入场。三位音乐老师,还有一位特邀专家——是个头发花白的老先生,戴着一副金边眼镜,气质儒雅。

“那是陈教授,”苏晴小声说,“退休的音乐学院教授,很厉害的人物。学校特意请他来当评委的。”

星晚点头。她听说过陈教授的名字,是音乐教育界的泰斗,以严格和公正著称。

两点整,主持人上台,简单介绍规则。两位选手各弹一首自选曲目,每首限时十五分钟。评委打分,去掉最高分和最低分,取平均分。分数高者获得艺术节钢琴独奏的资格。

“首先,有请高二(1)班的叶瑾同学。”

掌声响起,叶瑾走上台。

她今天穿了一条淡紫色的长裙,长发编成精致的发辫,妆容得体,笑容自信。她向评委和观众鞠躬,然后在钢琴前坐下。

调整琴凳高度,试了试踏板,手指悬在琴键上方。

然后,开始。

弹的是肖邦的《英雄波兰舞曲》。

一首充满力量和激情的曲子,需要强大的技巧和充沛的情感。叶瑾的演绎依然完美——技巧无懈可击,力度控制精准,节奏稳定。

但星晚听着,还是觉得少了什么。

是那种“英雄”的气概吗?是那种为民族、为自由而战的悲壮吗?叶瑾弹出了华丽,弹出了力量,但没有弹出灵魂。

她像是在演一个英雄,而不是成为英雄。

演奏结束,掌声雷动。叶瑾起身鞠躬,笑容灿烂。评委们低头打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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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接下来,有请高二(3)班的江辰同学。”

江辰走上台。

他穿了一身简单的黑色西装,白衬衫,没打领带。头发梳得很整齐,露出了额头和那双墨蓝色的眼睛。

他没有笑,表情平静得像一潭深水。

他向评委和观众鞠躬,然后在钢琴前坐下。

他没有调整琴凳——高度似乎正合适。他没有试踏板——好像早就熟悉了这架琴。他只是坐在那里,闭上眼睛,深吸了一口气。

全场安静下来。

连叶瑾的后援会都停止了窃窃私语。

江辰睁开眼,手指落在琴键上。

第一个音符响起时,星晚的心脏停跳了一拍。

不是她想象中的任何曲子。

不是炫技的,不是激昂的,不是华丽的。

是巴赫的《哥德堡变奏曲》主题。

简单,清澈,像清晨第一缕阳光,像山间最干净的溪流。

巴赫的音乐不需要炫技,只需要虔诚。每一个音符都像精心打磨的宝石,在理性的框架里散发出感性的光芒。

江辰弹得很慢,很轻,每一个音符都清晰可辨。他的触键极其克制,力度均匀,节奏平稳得像心跳。

没有多余的情感渲染,没有刻意的强弱对比。只有音乐本身,纯净的,透明的,像数学一样精确,又像诗歌一样优美。

星晚屏住呼吸。

她从来没听过有人这样弹琴。不是为了取悦观众,不是为了展示技巧,不是为了赢得比赛。

只是为了……呈现音乐。

江辰的身体微微前倾,眼睛半闭,像是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。手指在琴键上移动,动作流畅而克制,没有多余的挥舞,没有夸张的表情。

他只是弹琴。

仅此而已。

但就是这种“仅此而已”,却有着震撼人心的力量。

星晚感到眼眶发热。她不知道自己在感动什么。是为江辰的演奏?是为这首曲子本身?还是为这种纯粹的表达方式?

她不知道。

她只知道,当江辰弹完最后一个音符,手指离开琴键,余音在空中慢慢消散时,全场一片寂静。

没有人鼓掌。

没有人说话。

连评委都忘了打分。

江辰坐在钢琴前,没有立刻起身。他低着头,看着琴键,像是还在那个音乐的世界里。

然后,他缓缓抬起头,看向观众席。

他的目光在人群中搜寻,最后,停在第四排正中央。

停在星晚身上。

他们的目光在空中交汇。

那一瞬间,星晚明白了一切。

明白江辰为什么要参加比赛。

明白他说的“不再为了赢而弹”是什么意思。

明白他为什么选择巴赫。

因为巴赫的音乐,不需要掌声,不需要评价,不需要胜负。它就在那里,像真理一样存在。

江辰在告诉她:音乐可以是这样。可以不是为了赢,可以不是为了别人的期待,可以只为了自己。

掌声终于响起。

先是零星的,然后汇成一片。不是热烈的、激动的掌声,而是克制的、尊重的掌声。像是对一场仪式的致敬。

江辰起身鞠躬,然后走下台。

他经过星晚这一排时,没有看她,径直走向后台。

但星晚知道,他不需要看她。

他要说的话,已经用音乐说完了。

评委开始打分。主持人宣布稍后公布结果。

但星晚已经不在乎结果了。

谁赢谁输,不重要了。

重要的是,她听到了一种可能性。

一种她从未想象过的,关于音乐,关于表达,关于自我的可能性。

窗外的天空依然阴沉。

但星晚的心里,有一束光照了进来。

很微弱,但确实存在。

像暴雨后的第一缕阳光,穿过厚重的云层,照在湿漉漉的大地上。

(第四章 完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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