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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一百页，正常。
第二百页……
林溯的手指突然停住了。
在第二百三十七页，关于“人参”的条目旁边，有一处极细微的墨迹晕染。这本身并不奇怪，古籍在数百年流传过程中难免会有污损。但林溯记得，在前世的扫描档案中，这个位置的墨迹是完整的。
他凑近仔细观察。
那不是简单的晕染。墨迹的边缘呈现出一种奇特的纹理，像是细密的毛细血管，又像是某种蕨类植物的孢子囊。更诡异的是，当林溯的视线聚焦在那片墨迹上时，他感觉到一种轻微的……脉动。
不是视觉上的，而是一种直接的感知，仿佛那片墨迹有自己的生命节奏。
林溯屏住呼吸，从抽屉里取出放大镜。在二十倍放大的视野下，那片墨迹的细节更加清晰——那些“毛细血管”实际上是由无数微小的、类似文字的符号组成的。符号的排列方式不符合任何已知的文字系统，但它们显然不是随机分布的。
这是一种编码。
林溯的心脏狂跳起来。他迅速从工作台下的保险柜里取出一台便携式光谱分析仪——这是古籍修复部的专业设备，用来分析墨迹的成分和年代。他本来没有权限使用，但前世为了调查异常，他偷偷复制了张明的权限卡。
仪器启动，发出低沉的嗡鸣声。林溯将探头对准那片异常的墨迹，开始扫描。
光谱数据在屏幕上滚动。正常的明代墨迹主要成分是松烟墨，会显示出特定的碳元素峰值。但这片墨迹的光谱完全不同——除了碳，还有大量异常的元素信号：铱、锇、钌……这些是地球上极其稀有的铂族金属，理论上不可能出现在四百年前的墨水里。
更诡异的是，光谱中还检测到了微弱的生物信号。
不是细菌或真菌，而是一种结构更复杂、但完全未知的有机化合物。分析仪的数据库里没有匹配项。
林溯的手指开始发冷。他知道这意味着什么——这片墨迹不是简单的污损，而是某种“生长物”。思维孢子已经在这本书里扎根了，它们正在将古籍转化为……某种活的东西。
就在这时，工作台上的通讯器突然响起。
刺耳的铃声在寂静的档案室里回荡。林溯吓了一跳，差点打翻光谱分析仪。他看了一眼来电显示——是张明。
这么快？
林溯看了一眼时间：晚上八点零三分。比前世提前了近两个小时。
他深吸一口气，按下接听键，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正常：“喂？”
“林溯，你还在档案室？”张明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，带着一贯的温和语气，但林溯现在能听出其中细微的紧绷感。
“嗯，在扫描《本草纲目》，这批医书的数字化进度有点落后。”林溯说，同时迅速关闭光谱分析仪，将《本草纲目》合上，放进标准的古籍保护盒里。
“我正好在附近，方便上来一趟吗？关于那批明代医书的编号，系统里好像有点问题，想跟你核对一下。”
典型的借口。
在前世，林溯会毫不犹豫地说“好”。但现在，他知道张明真正的目的——委员会可能已经察觉到了什么，派张明来试探他。
“现在？”林溯故意让声音听起来有些疲惫，“我今天状态不太好，要不明天早上再说？编号问题应该不紧急吧？”
短暂的沉默。
然后张明笑了，笑声里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僵硬：“也行，那你早点休息。不过林溯……”
“嗯？”
“你最近是不是太累了？我听说你经常加班到很晚。有些工作，不用那么拼命的。”
这句话在前世听起来像是关心，现在听起来却是警告。
“知道了，谢谢。”林溯简短地回答，然后挂断了通讯。
他坐在工作台前，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。张明的提前来电意味着什么？委员会是不是已经发现了《本草纲目》的异常？还是说，他们察觉到了林溯行为模式的变化？
不，不可能。他重生才不到一个小时，不可能有人察觉。
除非……思维孢子的感染速度比前世更快了。
林溯猛地站起身，走到档案室门口，将门锁死。然后他回到工作台前，重新打开《本草纲目》的保护盒。这一次，他没有翻到人参的那一页，而是直接翻到了书的最后几页。
在那里，在关于“毒草”的附录部分，他看到了更明显的异常。
一整页的墨迹都在缓慢流动。
不是幻觉。林溯盯着那页纸，亲眼看见那些描述毒草特性的文字像黑色的溪流一样，在纸张表面蜿蜒移动。它们重新排列组合，形成全新的句子，全新的图案。一株从未在《本草纲目》中出现过的植物正在纸上生长出来——深紫色的茎干，银白色的叶片，叶片边缘长着细密的、类似文字的锯齿。
更诡异的是，当林溯的视线与那株“植物”接触时，他感觉到一种明确的……注视。
不是人类的眼睛在看他，而是知识本身在看他。
那株植物图案的“叶片”微微颤动，仿佛在呼吸。然后，林溯的脑海中突然涌入一段信息——不是通过视觉或听觉，而是一种直接的认知传递：
【认知载体检测……符合基础标准……思维接口建立中……】
林溯猛地后退，撞翻了身后的椅子。金属椅腿与地面摩擦发出刺耳的声响，在空旷的档案室里回荡。他捂住额头，那里传来一阵尖锐的刺痛，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强行进入他的大脑。
【接口建立完成。认知同步率：17%。警告：载体生理状态不稳定。建议：降低信息传输强度。】
声音——如果那能称为声音——直接在他的意识深处响起。那不是任何一种人类语言，但林溯却能理解每一个“词”的含义。
他颤抖着扶住工作台，努力保持站立。汗水已经浸透了他的衬衫，黏腻地贴在背上。他看向那本《本草纲目》，那株紫色植物的图案已经停止了生长，但叶片上的“文字锯齿”正在发出微弱的、脉动般的绿色光芒。
就像有什么东西正在书页间呼吸。
林溯艰难地吞咽了一下，喉咙干涩得发痛。他知道这意味着什么——思维孢子已经不仅仅是感染知识了，它们正在尝试与人类建立直接的认知连接。
而他，林溯，成为了第一个接触者。
在前世，这个过程需要至少三天才会开始。但现在，距离瘟疫爆发还有整整七十二小时，连接已经建立了。
时间线改变了。
或者说，因为他重生的到来，某些事情被加速了。
林溯强迫自己冷静下来。他不能恐慌，恐慌解决不了任何问题。他需要思考，需要理解正在发生的一切。思维孢子选择与他建立连接，这意味着什么？是因为他重生的特殊状态？还是因为他前世对知识本质的理解？
【认知载体情绪波动检测。建议：进行基础安抚程序。】
脑海中的“声音”再次响起。这一次，林溯感觉到一股温和的、类似电流的触感从太阳穴扩散开来，迅速蔓延到整个大脑皮层。刺痛感开始减轻，心跳逐渐平缓，呼吸也变得顺畅起来。
这不是攻击。
这是在……帮助他？
林溯小心翼翼地重新靠近工作台。那本《本草纲目》安静地躺在那里，书页上的异常图案依然存在，但不再流动。绿色光芒的脉动频率与他的心跳逐渐同步，形成一种诡异的和谐。
他伸出手，指尖悬停在书页上方。犹豫了几秒后，他轻轻触碰了那株紫色植物的图案。
瞬间，海量的信息涌入他的脑海。
不是文字，不是图像，而是一种更本质的“认知包”——关于这种植物的生长环境、药用价值、毒性强度，以及它与地球上其他植物的演化关系。信息以多维结构的形式直接呈现在他的意识中，他不需要理解过程，就直接“知道”了结果。
更关键的是，在这些信息的边缘，林溯感知到了某种……路径。
就像一张地图的碎片。
一张描绘思维孢子在人类知识体系中传播路径的地图。
记忆拓扑图。
陈远一直在寻找的东西，此刻就在他的手中——或者说，在他的脑海里。
林溯收回手指，深深吸了一口气。他的眼神从最初的恐惧逐渐转变为一种复杂的坚定。重生不是偶然，与思维孢子的连接也不是偶然。这一切都是某种更大计划的一部分，而他，林溯，被选中成为这个计划的执行者。
他看了一眼墙上的电子日历。时间已经跳到晚上八点十九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