经过三道严格的安检,穿过两层除尘风淋室。
当那扇厚达半米的隔音铅门缓缓打开时,一股混合着航空煤油、润滑油和冷冽金属气息的特有味道扑面而来。
对于普通人来说,这味道或许刺鼻。
但对于航空人来说,这就是肾上腺素的味道。
“少董,这边请。”
魏建国虽然心里还在犯嘀咕,但既然李天奕换上了工装,他也只能按规矩办事。
他指着车间中央那个被无数黄色管线和脚手架包围的巨大基座,语气中难掩自豪:
“这就是飞鹰-2005的验证机。目前是第三次全工况测试状态。”
李天奕抬起头。
那是一个足有两人高的巨大圆柱体金属怪物。
银灰色的钛合金外壳在冷光灯下泛着幽幽的光泽,巨大的风扇叶片静静地停滞着,像是一只沉睡的深海巨兽。
周围几十名身穿白大褂的技术员正围着它忙碌,手中的平板电脑上跳动着密密麻麻的数据流。
“为了这台机器,我们攻克了三千多个技术难关。”
魏建国走到发动机旁,拍了拍冰冷的机匣,像是在介绍自己的孩子。
“它采用了我们自主研发的三级风扇设计,虽然在高压涡轮的耐热材料上还有点瑕疵,导致寿命不如通用的GE-90,但在推力上,我们已经做到了极致……”
李天奕没有说话。
他只是静静地走过去,并没有像领导视察那样背着手,而是摘下了白手套,将修长的手指轻轻贴在了冰冷的金属外壳上。
刹那间,一股玄妙的感觉顺着指尖流遍全身。
在别人的眼里,这是一台精密复杂的机器。
但在李天奕的脑海里,这台机器仿佛活了过来。
他似乎能看到金属内部的应力流动,能感觉到每一个零部件的契合度。
这种感觉很奇妙。
就像是一个绝世名医,不需要把脉,只需要看一眼气色,就知道病人的五脏六腑哪里出了问题。
“少董?”
魏建国见李天奕摸着机器发呆,忍不住提醒道。
“这上面有防静电涂层,但这毕竟是精密设备……”
意思是:别乱摸,摸坏了你赔不起(虽然你是老板)。
李天奕收回手,转过头,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死水:
“把它点着。”
“什……什么?”魏建国愣住了。
“我说,点火,启动。”
李天奕重复了一遍,语气不容置疑,“我要听听它的声音。”
周围的几个副总工面面相觑。
这里是总装车间,不是试车台!
虽然具备低功率运转的条件,但每次启动都要消耗大量的燃料和设备寿命,还要进行繁琐的预热程序。
就为了……听个响?
“少董,这不合规矩。”
魏建国眉头紧锁,硬邦邦地拒绝,“发动机启动一次成本很高,而且现在的状态是处于冷机静置测试,贸然启动会打乱我们的数据采集计划。”
这也就是魏建国,仗着自己是技术大拿,敢跟老板这么说话。
换做别人,早去按按钮了。
李天奕看着魏建国,并没有生气。
他知道,这些老专家的固执,源于对技术的敬畏。
“魏总工。”
李天奕的声音不大,但在空旷的车间里却显得格外清晰。
“你说你们攻克了三千个难关。但在我看来,这台机器现在就像个垂死的病人,连呼吸都不顺畅。你不让它动起来,怎么知道它病在哪?”
“你懂什么叫呼吸?!”
魏建国终于忍不住了,火气上涌,“李少!我是看在老董事长的面子上才带你进来的!”
“这里是科学的殿堂,不是你玩过家家的地方!所有的数据都显示各项指标正常,你凭什么说它有问题?就凭你的直觉?”
旁边的林晚晴也紧张地拉了拉李天奕的衣袖,低声道:“小李总,要不先看数据吧?魏总是权威……”
李天奕轻轻推开了林晚晴的手。
他直视着魏建国的眼睛,那双眸子里仿佛有星辰在幻灭,带着一股让人无法抗拒的威压:
“在这个集团,我说的话,就是规矩。”
“魏建国,我现在以奕飞集团少董事长的身份命令你——”
“立刻,点火!”
空气死一般的寂静。
魏建国的胸膛剧烈起伏,脸涨成了猪肝色。
他死死地盯着李天奕,似乎在进行一场无声的博弈。
最终,他咬了咬牙,猛地转身对控制台吼道:
“点火!怠速运转!既然少董想听响,那就让他听个够!”
控制台的操作员手忙脚乱地开始操作。
“辅助动力系统启动……”
“燃油泵开启……”

“点火倒计时……3、2、1!”
轰——!
一声低沉的轰鸣声瞬间响彻整个车间。
巨大的风扇叶片开始缓慢旋转,随后越来越快,化作一道银色的虚影。
虽然只是怠速,但那种空气被撕裂的啸叫声,依然震得人心脏发颤。
魏建国抱着双臂,冷冷地看着李天奕。
这时候的数据显示屏上,一切曲线都完美得令人发指。
绿色的指示灯闪烁着,代表着一切正常。
“少董,听到了吗?”
魏建国大声喊道,试图盖过噪音,“这就是飞鹰的声音!雄浑!有力!这是国内最完美的声音!”
其他的工程师也露出了一丝得意的神色。
外行就是外行。
这么平稳的运转声音,居然说有问题?
然而。
李天奕并没有理会魏建国的嘲讽。
他闭上了眼睛。
在巨大的轰鸣声中,他的世界却安静了下来。
他的耳朵,仿佛变成了最精密的声纳。
在那些看似雄浑的咆哮声背后,在那些被所有人忽略的杂音里,他敏锐地捕捉到了一丝极不和谐的音符。
那是……
“嘶……哒……嘶……哒……”
非常微弱。
微弱到即便是最灵敏的传感器,也会把它当作是背景白噪过滤掉。
但在气运加持的李天奕耳中,这声音就像是指甲划过黑板一样刺耳,让他浑身难受。
那是金属在高频颤动下发出的悲鸣。
那是气流在某个不规则的缝隙中形成的湍流。
一分钟后。
李天奕猛地睁开了眼睛。
他大步走向正在运转的发动机。
“少董!危险!”林晚晴吓得惊叫出声。
发动机还在旋转,靠近那里是非常危险的。
李天奕却置若罔闻。
他走到了发动机中段的位置,也就是高压压气机的外壳处。
他伸出手,手指在颤动的机匣上摸索了一下,然后手指猛地一定,重重地敲击在某一颗看起来毫不起眼的铆钉附近。
“停机!”
李天奕的声音不大,但通过耳麦传到了每一个人的耳朵里。
操作员下意识地按下了紧急停车按钮。
嗡——咻——
发动机的转速迅速下降,啸叫声逐渐平息,直至完全静止。
车间里重新恢复了安静,只有散热风扇还在呼呼作响。
“怎么了?出什么事了?”
大家不明所以,纷纷围了过来。
魏建国也急了,冲过来问道:“李少,你又怎么了?这一启一停,损耗很大的知不知道?”
李天奕站在那里,一只手依然按在那个位置上。
他转过头,看着魏建国,眼神里带着一种深深的失望,还有一丝怜悯。
“魏总工,这就是你所谓的完美?”
李天奕拿出记号笔,在自己手按住的地方——高压压气机第三级叶片对应的机匣外壁上,画了一个红色的“X”。
“这里。”
李天奕指着那个红叉,声音冷冽:
“里面的第三级转子叶片,第14号和第15号之间,动平衡差了0.03克。而且,这一段的机匣内壁,涂层厚度不均匀,导致气流在这里产生了微观的激波。”
“刚才那像拉风箱一样的杂音,你们几十个人的耳朵,还有这几千万的传感器,竟然一个都没听出来?”
“嘶……”
全场倒吸一口凉气。
不是因为李天奕说得有多专业。
而是因为他说得太玄幻了。
隔着厚厚的钛合金机匣,在几万转的高速旋转下,能听出叶片动平衡差了0.03克?
这特么是人类能做到的事?超人也不行吧!
“荒谬!简直是滑天下之大稽!”
魏建国气极反笑,他觉得自己的智商受到了侮辱,“李少,你要找茬也找个像样点的理由!这里是压气机最稳定的部位!”
“而且动平衡我们在装配的时候做过三次校验!绝对不可能有问题!”
“如果我说有呢?”李天奕淡淡道。
“如果有!”
魏建国脖子一梗,指着那台机器,“我现在就把这本操作手册吃下去!”
“好。”
李天奕点了点头,看向旁边的技工班长。
“把这个位置的机匣打开。”
“我看谁敢动!”
魏建国挡在机器面前,像是一头护食的老狮子。
“这是破坏性拆解!一旦拆开,密封性就被破坏了,重新装配要花一个星期!”
李天奕没有任何废话。
他直接掏出手机,拨通了父亲李建国的电话。
“爸,我要拆飞鹰,魏总工拦着。”
电话那头传来李建国豪迈的笑声:“拆!老子把集团交给你了,你就是把它炸了听响,谁敢拦着?让老魏接电话!”
李天奕把手机递给魏建国。
魏建国接过电话,听了两句,脸色瞬间变得灰败。
他颤抖着挂断电话,看着李天奕,眼神复杂到了极点。
“好……好……”
魏建国咬着牙,侧过身,让开了位置。
“拆!”
他对着技工吼道,“让少董死心!我就不信了,我们几十年的经验,还比不上一个生瓜蛋子的耳朵!”
技工们拿着气动扳手围了上来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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