时隔三年再次回到A市,是为了陪人参加商务宴会。
在宴会厅外等了许久,约我的人迟迟不来,却迎面撞上几位旧识。
有人率先开口,语气轻慢:“哟,温淑怡,你还是老样子啊,一回来就直奔阿辞!”
我扫了一眼面前这一行人,淡淡地开口:“我不是来找他的。”
几个人闻言,纷纷嗤笑。
“得了吧,谁不知道你多喜欢阿辞。”
“是啊,你死乞白赖地缠了他这么些年,现在装什么矜持。”
陆辞复杂的目光落在我脸上,带着几分审视和不耐烦:“小怡,我们已经分手了,请你……”
我皱眉,毫不客气地打断他:“你也太自以为是了吧!”
1
“切,除了来找阿辞,你还有别的目的吗?”
“就是啊,这么多年了,还是改不了倒贴的毛病,还学会嘴硬了。”
话越说越过分,我的脸色沉下来,冷声点名为首的起哄者:“程昊,你和校花怎么样了?”
“前段时间听说她快结婚了,新郎不姓程,我还挺意外的。”
“我记得你从高中就开始追她了吧,怎么?这么多年人家还是不愿意搭理你吗?”
程昊一怔,瞬间涨红了脸:“你……”
我勾唇,这帮人最是欺软怕硬,以前也没少拿我作谈资。
那时我顾忌他们都是陆辞的朋友,不好说什么,可如今和陆辞已经分手三年,我也就没什么好忍的了。
我冲他莞尔一笑:“既然是来参加宴会,大家就不要把时间浪费在我身上了,都快进去吧!”
众人都不敢再说话,低头进了宴会厅,唯独陆辞定身不动,目光沉沉地望着我。
“你还有事吗?”我漠然地看着他。
“小怡,你应该早点回来的,我已经要和清禾订婚了,你的纠缠对我没有意义了。”
我翻了个白眼:“陆辞,我今天不是来找你的,我已经不是以前那个非你不可的温淑怡了。”
陆辞看着我,眼里满是审视的意味。
他冷漠的目光,忽然让我想起了某年的纪念日。
那天,我亲手做了蛋糕,独自从傍晚等到深夜。
最后却只等到他一条短信:“朋友聚会,走不开。”
一个个电话打过去,却没人接。
于是我直接找程昊要来地址,亲自去找他。
包厢外,我听见有人大声问:“阿辞,温淑怡这么爱查岗,你累不累?”
陆辞不在意地笑了笑,答道:“别管她。”
我重重地推开包厢门,所有人的吗,目光同时看过来。
陆辞坐在正中间,眉头紧拧。
“你怎么来了?”他语气里带着浓烈的不耐烦。
我声音颤抖:“今天是什么日子,你忘了吗?”
陆辞声音轻蔑:“一个纪念日而已,明天我补给你。”
程昊在一旁嗤笑:“淑怡,男人应酬天经地义,别这么不懂事。”
所有委屈突然决堤,我抬手打翻了他面前的酒杯。
我哭着质问他:“陆辞,你到底爱不爱我?你说啊!”
他猛地甩开我的手,目光像淬了冰,“你看看你现在像什么样子!”
他起身,却没再看我一眼:“我先送她回去。”
想到这,我攥紧了手指,指节发白。
我永远也不会忘记那天他冰冷的眼神和包厢里此起彼伏的嘲笑声。
2
陆辞看着我,半晌才开口:“小怡,你哪里都好,就是太粘人、太让我窒息了。”
我勾唇,自嘲地笑笑,是吗?可曾经有人却说他会给足我安全感呢。
曾几何时,也是这张脸,在截然不同的情境下,给过我一生中最郑重的承诺。
记忆不受控制地翻涌回高考前的那个雨夜。
母亲早逝,我的童年和青春,只有一个酗酒无度的父亲和无尽的黑暗。
那天,他带着一身酒气回家,指着我疯狂地笑道:“考什么大学?家里哪有钱给你读?老子给你找了条好出路!”
“你读过书,人家愿意出二十万!哈哈哈哈哈……二十万,够老子潇洒好一阵子了……”
“想不到你这小丫头片子还挺值钱啊!老子养了你十几年,你也该报答报答了!”
巨大的恐惧迅速将我包围,我吓得浑身颤抖。
求生的本能让我在父亲醉倒后,收拾好行李冲进了瓢泼大雨里。
不知跑了多久,我几乎力竭,蜷缩在早已打烊的便利店屋檐下发抖。
至今,我仍不知道陆辞那天是从哪里得知了我的消息。
雨夜里,他撑着伞,穿着剪裁立体的名牌外套,与浑身泥泞的我仿佛是两个世界的人。
他什么都没问,只是脱下外套裹住我,把我带回了家。
他说那是他家闲置的房产,让我安心住下。
那段日子,是我灰暗前半生中唯一光明的一小段。
陆辞每天都会来。
有时坐在书桌对面陪我复习,轻声讲解题目;有时带来家里阿姨做的补汤,为我盛上一碗;有时只是静静地陪我坐着,什么话也不说……
那是我们走得很近,学校里关于我们的传言也五花八门,是他抓了几个闹得最欢的,严厉警告了一番。
于是,再也没有人敢在背后对我指指点点。
后来我们毕业,他向我表白了。
他郑重地对我说:“小怡,你选我吧,我会给足你安全感,永远不让你孤单!”
我哭着点头,我们就这样顺理成章地在一起了。
我信了他的承诺,努力学着去依赖他。
可是人口中的“永远”其实很脆弱,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,承诺就渐渐褪去了色彩。
然后,他的信息变得越来越简短,他的聚会变得越来越多,他开始抱怨我太粘人。
我松开紧攥的手指,掌心留下深深的痕迹。
迎着陆辞审视的目光,我轻轻笑了,“陆辞,你说得对,我确实粘人,确实可能让你窒息了。”
“可你好像忘了,我这身让你厌烦的毛病,最初,是你亲手惯出来的。如果你无法做到,一开始就不该承诺永远。说来说去,是你的承诺太轻率,也是我太天真。”
“那时的我们都太年轻了,以后不会了,毕竟我们都不再是十八岁的我们了。”
陆辞张了张嘴,似乎想说些什么,却被一道声音打断。
“阿辞,不是让你进去等我吗?”
3

我眯了眯眼,看向声源处。
苏清禾穿着红色的礼裙,脖子上挂着耀眼的钻石项链,眉目间满是柔情。
我与她只有过一面之缘,却令我此生难忘。
那年,苏清禾从国外学成归来。
陆辞接到电话时,我们正一起坐在客厅看一部爱情电影。
他语气里的惊喜毫不掩饰,挂了电话便对我说:“清禾回来了,明晚有个接风宴,都是我们从小玩到大的朋友,我得去。”
“带我一起去吧?”我看向他,带着些期待。
我很想认识他所有的朋友,融入他的世界。
陆辞却皱了皱眉,温和地拒绝:“你和他们都不熟,去了难免尴尬。下次吧,下次有机会专门介绍你们认识。”
他的话说得滴水不漏,我压下心头那点不适,无奈又乖巧地点了点头,“那你早点回来。”
他迟疑了一下,揉了揉我的发心:“我尽量,要是太晚就先睡,不要等我。”
那天晚上,我从傍晚等到深夜。
电话打过去,起初无人接听,后来干脆关了机。
一种莫名的恐慌涌上心头,愈演愈烈。
我套上外套,靠着记忆里他提过一嘴的酒店名字,直接找了过去。
宴会早已散场,金碧辉煌的大厅空无一人。
也许他只是喝多了,在车里休息。
我抱着最后一丝侥幸,走向地下停车场。
然后,就在那排冰冷的柱子后面,我看到了他们。
陆辞背对着我,将苏清禾压在车门上,两人吻得难舍难分。
我站在那里,浑身血液瞬间冲上头顶,耳朵里嗡嗡作响。
不知道过了多久,陆辞终于松开了她,目光随意一瞥,看向我时猛地定住。
苏清禾也随着他的目光看过来。
看见我,她的嘴角慢慢勾起一个弧度,没有丝毫慌乱,全然一副得意的胜利者姿态。
时间在那一刻仿佛凝固了,陆辞的神色很精彩,错愕、慌乱、难堪。
他没有立刻走过来,反而下意识地将苏清禾往身后挡了挡。
“你们聊,我先走了。”
半晌,苏清禾眯了眯眼,踩着高跟鞋翩翩而去。
临走时,她还不忘对陆辞抛了个媚眼:“阿辞,以后常聚——”
我已经记不清那天是怎么跟陆辞一起回家的,只记得那晚的雨下得很大,比我从家里逃出来的时候更大。
我坐在副驾驶,出奇冷静地提出分手。
陆辞没同意,他叹了口气:“这次算我做得不对,但是小怡,你难道就一点问题都没有吗?”
我难以置信地凝视着他,半天发不出声音。
他没有任何心虚,脸上满是理所当然:“如果不是你对我管得太严,我至于去外面找刺激吗?是你太让我窒息了,你真知道吗?”
“我们这个圈子里谁不是这样,这种事谁不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?况且我和清禾也没做什么。就算真的有什么,她也比外面那些女人干净多了,你有什么可担心的?”
他的话让我的三观受到巨大的冲击,胸口的沉闷感让我几乎无法呼吸。
我无法接受自己爱了这么久的人,竟是这样一个彻头彻尾的烂人。
“分手吧,我申请了澳洲的交换生。”良久,我声音沙哑地开口。
其实我本来准备为了他拒绝这个名额,但现在我反悔了,我要离开这里,也彻底地远离他。
陆辞揉了揉眉心:“出去看看也好,让你好好冷静一下,但是分手你就别想了,你离不开我的,温淑怡。”
我几乎要笑出声了,多有意思,出轨的是他,需要冷静的却是我。
4
一别三年,如今再看到陆辞和苏清禾,我居然很平静,甚至由衷觉得他们很登对。
郎才女貌、门当户对、青梅竹马,确实是天作之合。
我目光平静地扫过苏清禾挽在陆辞臂弯的手,她无名指上那枚钻戒,在灯光下折射出刺眼的光。
“温小姐,好久不见。”苏清禾笑意盈盈,“听说你在澳洲发展得不错,怎么突然回来了?”
“陪朋友过来。”我言简意赅。
“朋友?”苏清禾挑眉,“哪位朋友值得温小姐专程飞回来作陪?怎么不见他出现呢?”
她刻意顿了顿,“该不会又是为了我们阿辞吧?”
陆辞眉头微蹙,却没出声。
我迎上她的视线,唇角弯了弯:“苏小姐多虑了。不过说到这个——我倒是想起在澳洲时,听过一个有趣的传言。”
苏清禾笑容淡了些,饶有趣味地看着我:“什么传言?”
“听说苏家年前那笔海外投资亏得厉害,急需资金周转。”
我慢条斯理地整理袖口,“怪不得苏小姐这么着急订婚——”
苏清禾脸色骤然一白:“你胡说八道什么?”
“你就是嫉妒我和阿辞,想挑拨我们的感情,你这个恶毒的女人!”
陆辞终于开口,声音沉冷:“温淑怡,注意你的言辞。”
“我有哪句话说错了吗?”我抬眼看他,笑意却不达眼底。
“我不过是阐述事实罢了,陆总,莫非你对你们之间的感情这么不信任?”
“够了!”陆辞上前一步,将苏清禾护在身后,“清禾和我从小一起长大,她是什么样的人我比你清楚。倒是你……”
他的声音沉了几分:“三年不见,你倒学会了这些搬弄是非的手段。”
几年前地下停车场那一幕毫无征兆地涌上脑海,他护住苏清禾的姿态,和当年如出一辙。
“陆辞。”我轻轻开口,“你说得对,我确实不如你了解她。不仅如此,我也不了解你。”
“毕竟我永远也想不明白,为什么有人能一边说着要给另一半安全感,一边在停车场和青梅竹马接吻。”
陆辞瞳孔猛地收缩。
苏清禾尖声打断:“你胡说什么!”
我挑眉,轻笑一声:“我有没有胡说,你们心里清楚。要是我说的有假,你还会这么着急吗?”
“阿辞,她就非要这样毁了我们才甘心吗……”苏清禾委屈巴巴地看向陆辞。
陆辞拧眉,眼神凌厉:“温淑怡,这么多年不见,你真是越来越不可理喻了!”
我眯了眯眼,不屑道:“到底是我不可理喻,还是你无理可说,被拆穿之后破防了?”
“闭嘴!”他提高了音量,“你以为自己出去留了几年学,就能飞上枝头变凤凰了吗?”
“我告诉你,温淑怡,这种级别的商务宴会,没有邀请函根本进不去,以你的阶级,我马上就能让人把你赶出去!”
“是吗?我倒要看看谁敢!”
一道低沉的声音传来,压迫感十足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