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好,我愿意做手术,若是可以,谁不想要活着呢?”我自嘲的笑了笑。
跟医生确定好住院和手术的时间后,走出诊室时,手机震动起来。
屏幕上跳动着妈妈两个字。
我的手指悬在接听键上方,迟迟没有落下。
最终,震动停止了。
一条短信跳出来:「晚晚,这周末回家吃饭吗?」
我盯着那行字,直到屏幕暗下去。
然后,慢慢地,一个字一个字地删除。
手机又响了,这次是哥哥沈屿。
我接起来,还没开口,那边已经传来冰冷的声音:“你在哪?”
“外面。”我说。
“佳佳今天情绪又不好了,医生说可能是捐赠后遗症引起的抑郁发作。”
沈屿的声音里压抑着焦躁:“妈哭了一下午,你要是没事,这周别回来了。”
我靠在医院冰凉的墙上,闭上眼睛:“知道了。”
“你知道什么?”沈屿的语气突然尖锐起来。
“你知道她为了你牺牲了多少吗?她现在每天要吃七种药,两种是抗抑郁的,她以前多爱笑的一个人,现在连窗外的阳光都怕。”
我嗯了一声。
沈屿几乎吼出来:“你健康地活着,而她在枯萎,有时候我真想…”
他的话戛然而止,但我知道他想说什么。
有时候他真希望当初沈佳佳不要救我。
“对不起。”我说。
这句话我说过太多次,已经失去了所有重量。

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,久到我以为他已经挂了。
然后,沈屿的声音再次响起,这次疲惫而冷淡:“算了,妈让我问你,下周李家的晚宴你去不去?佳佳可能会去,如果你去的话…”
“我不去。”我立刻说。
沈屿似乎松了口气,但语气还是硬的:“礼服我会让助理送一件给你!不过你知道的,佳佳的礼服是妈专门订制的,你的可能简单一些!你别多想,这些本来就是你欠她的。”
我没回答。
挂了电话,我慢慢滑坐在地上。
医院的地板很凉,凉意透过衣服渗进来,钻进骨头里。
手机又震了一下,是银行转账通知。
五十万。
附言只有三个字:「照顾好自己。」
这是这个月的第三笔了。
爸爸总是这样,用钱填补所有无法言说的缝隙。
好像转账的提示音响起,他作为父亲的责任就完成了。
我站起来,腿有些麻。
走出医院时,天色已近黄昏。
夕阳把天空染成病态的金红色,像是谁的伤口在流血。
2
我吃了三天外卖。
手机亮着,家族群里有妈妈发的消息:「佳佳今天愿意出门散步了!虽然只走了十分钟,但已经是很大的进步了![爱心][爱心]」
下面是一串祝贺和开心的表情。
爸爸回了个“太好了”,哥哥发了一排烟花。
我盯着屏幕,手指悬在键盘上,最终什么都没打。
退出群聊,我打开了另一个文件。
那是我三天前从医院拿回来的器官捐赠确认书的复印件。
我的目光落在受益人那一栏:沈佳佳。
下面列出了所有可捐赠的器官:心脏、肝脏、肾脏、肺、眼角膜。
像一份死亡菜单。
我把文件收进抽屉最深处,和沈佳佳当年签的那份协议放在一起。
两份文件,两份捐赠,两个人的命运就此交换。
窗外的天色完全暗了下来。
我起身,开始整理房间。
其实没什么好整理的。
这个公寓我租了不到半年,东西少得可怜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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