金碧辉煌的庆功宴上，镁光灯闪烁如星。
新晋影帝林川，一身高定西装，英俊得如同神祇。
他单膝跪地，举着鸽子蛋大的钻戒，向他身边的当红小花宋伊深情告白。
“伊伊，是你，让我的世界重见光明。”
全场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和尖叫。
我最好的朋友唐悦气得浑身发抖，攥紧拳头就要冲上去。
我拉住了她。
“别去。”
我的声音很轻，淹没在鼎沸的人声里。
唐悦回头，看着我脸上蒙着的厚厚纱布，眼圈瞬间就红了。
“苏晚！你疯了？他说的这叫人话吗？什么叫宋伊让他重见光明？他瞎的时候，是谁抛下一切陪着他？是谁把眼睛……”
“唐悦。”我打断她，语气平静得可怕，“别说了。”
唐悦不甘心，她甩开我的手，大步流星地冲了过去，一把推开挡路的宾客，站到了林川和宋伊面前。
音乐声戛然而置。
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唐悦身上。
她指着林川的鼻子，字字泣血：“林川，你对得起苏晚吗？”
林川脸上的深情僵住了。
他缓缓站起身，整理了一下西装，眉头紧锁，眼神里满是不耐和厌恶。
“你来这里发什么疯？”
“我发疯？”唐悦气笑了，“你在这里跟别的女人求婚，你说我发疯？那你把苏晚当什么了？那个为了你，连自己的眼睛都不要了的傻子！”
“眼睛”两个字，像一颗炸弹，在人群中引爆。
所有人都倒吸一口凉气，交头接耳，目光在我们几人之间来回逡巡。
宋伊的脸色白了白，楚楚可怜地拉着林川的衣袖，“川哥，她是谁啊？苏晚又是谁？”
林川安抚地拍了拍她的手，转头看向唐悦，眼神冰冷刺骨。
“那是我们之间的事，轮不到你来置喙。”
他顿了顿，似乎觉得这样还不够，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笑，目光越过唐悦，精准地落在我所站的阴影角落。
“你说苏晚？”
他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，摇着头，醉醺醺地笑了起来。
“她啊？一个瞎了一只眼的女人，除了我，现在谁还要她？”
话音落下，全场死寂。
我能感觉到，无数道同情、鄙夷、看好戏的目光，像针一样扎在我身上。
唐悦气得眼泪都掉下来了，指着他骂：“你混蛋！”
我站在阴暗的角落里，缓缓抬起手，抚上自己蒙着纱布的右眼。
然后，无声地笑了。
林川。
你大概永远都不会知道。
当年医生拿着配型报告，清清楚楚地告诉我，我的眼角膜，跟你根本就不匹配。
我只是撒了一个弥天大谎。
用一只根本没有捐献出去的眼睛，试探了一下你的人心。
仅此而已。
我没有再看后续的闹剧，转身离开了喧闹的宴会厅。
冰冷的夜风吹在脸上，让我混沌的思绪清明了许多。
唐悦很快追了出来，将一件外套披在我身上。
“晚晚，你别难过，那种渣男，不值得！”
她小心翼翼地看着我，生怕我因为林川那句话而崩溃。
我摇摇头，轻声说：“我没难过。”
我是真的没难过。
心死之后，再也不会有波澜。
五年前，林川还是个名不见经传的小演员，因为一场意外，双目几近失明。
对于一个演员来说，这无疑是灭顶之灾。
他绝望，暴躁，摔光了家里所有东西，像一头困兽。
是我寸步不离地守着他，安抚他，告诉他，一切都会好起来的。
我带他跑遍了全国所有最好的眼科医院，得到的答案都是一样：需要等待合适的角膜源。
等待，是最磨人的酷刑。
林川的脾气越来越差，他不止一次地对我说：“苏晚，你滚！我不想拖累你！你走啊！”
我没走。
我抱着他，一遍遍地说：“林川，我会陪着你，我就是你的眼睛。”
后来，医院终于传来消息，有了合适的角膜源。
手术前一天，我找到他的主治医生沈岩。
沈医生是个很温和的男人，他看着我，递过来一份报告。
“苏小姐，你的心意我们都明白，但配型结果显示，你的角膜和林先生并不匹配，我们不能进行移植手术。”
我看着报告单上那个“不匹配”的结果，沉默了很久。
然后，我抬起头，对沈医生说：“沈医生，我想请您帮我一个忙。”
“请您告诉林川，手术很成功，他移植的，是我的眼角膜。”
沈医生愣住了，镜片后的眼睛里满是震惊和不解。
“苏小姐，你这是何必？”
我笑了笑，那大概是我那段时间里，唯一一个发自内心的笑容。
“我想赌一把。”
我想看看，当我为了他“付出一切”，变得“残缺不全”之后，这个口口声声说爱我的男人，会不会信守他的承诺，爱我一生一世。
沈医生最终还是答应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