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晨的佣房里,空气浑浊而沉闷,混杂着一股子汗酸味、劣质皂角味,还有角落里堆放的潮湿柴火散发出的霉味。陈嬷嬷和大娘一前一后,踩着有些泥泞不堪的地面,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到了佣房更里面一些。这里的光线比外面暗了许多,只有高处那几扇蒙着厚厚灰尘的小窗户,透进几缕昏黄的光柱,在光柱里,无数细小的尘埃正在不安地飞舞。
他们看到了更多人在卖力的干活。有的壮汉正赤裸着上身,古铜色的肌肤上布满汗珠,在费力地劈柴,那木柴并不规整,随着斧头落下,木屑四处飞溅,有的甚至崩到了旁边人的脸上,但没人敢抱怨,只是默默偏头躲开;有的瘦小的仆役正吃力地搬运着沉重的水桶,那水桶看起来就分量不轻,压得扁担深深陷进他们的肩膀里,步履蹒跚,摇摇晃晃,每走一步,洒出的水都会在地面上留下一道湿漉漉的痕迹;还有的老妇人正佝偻着腰,在角落里缝补着一堆看不出原本颜色的破旧衣物,眼神浑浊,动作迟缓,手里的针线却穿梭得很是熟练。
陈嬷嬷停下脚步,背着手,那双手保养得宜,指尖圆润,与周围粗糙的环境格格不入。他的目光在这些人身上来回扫视,眼神锐利,像是在挑选上等的货物,审视着他们的体力、耐力和顺从度。他越看越满意,脸上露出了一种挑剔后的认可。他抬起手,用两根保养得宜的手指,慢条斯理地拽了拽自己鬓角下那一小撮显眼的、有些发黄的胡子。这个动作他做得很熟练,仿佛是在把玩一件心爱的物件,这个细微的动作,清晰地表明了他现在的心情非常的欣慰,甚至有些志得意满,觉得自己这一趟没白来。
跟在身后的大娘,一直像一只忠诚的哈巴狗一样,小心翼翼地观察着陈嬷嬷的脸色。看到他这个动作,大娘连忙像弹簧一样凑上前,满脸堆笑,那笑容里带着几分谄媚,几分讨好,脸上的皱纹都挤在了一起。他双手抱拳,夸张地拱了拱,声音尖细地问道:“陈嬷嬷,您老法眼如炬,这一路看过来,可有满意的啊?有没有哪个入了您老的法眼?”
陈嬷嬷收回目光,眉头微不可查地一蹙,视线在眼前乌泱泱的人群里又仔细搜寻了一遍,似乎是在确认什么,疑惑地问道:“我怎么瞧着,这里只有男的在干活?难道这佣房里,就没有女的吗?”
站在一旁,负责看管佣人的“大鸟”是个满脸横肉的壮汉,他手里时刻盘着一条长鞭,鞭梢上的毛刺在昏光里闪着冷光,那是他权力的象征。他听到陈嬷嬷的问话,立刻会意,手腕猛地一抖,手中那条盘着的长鞭在空中划出一道凌厉的弧线,“啪”的一声脆响,如同惊雷炸开。那声响震得空气都仿佛颤抖了一下,也震得在场所有人的心头一颤。
原本在佣房角落的床铺上,还聚在一起闲聊、打情骂俏的女生们,被这突如其来的鞭响吓得花容失色,不敢有丝毫怠慢。她们手忙脚乱地从床上惊惶地跳下来,有的甚至因为太慌张,差点绊倒在地,鞋尖磕在床沿上,疼得龇牙咧嘴也不敢出声。她们顾不上整理有些凌乱的衣衫,低着头,通通都走了出来,战战兢兢地站到了人群的另一侧,双手紧紧贴着裤缝,不敢发出一点声音。
大娘见人都到齐了,密密麻麻地站了一片,便朝着陈嬷嬷摆了摆手,示意道:“陈嬷嬷,都在这了,一个不少,您老请过目。”
“人多了,乱糟糟的像什么话。”陈嬷嬷看着眼前乌泱泱的人群,像是一群没有组织的牲口,眉头皱得更紧了,他沉声说道,“让那些人先不要干活了,全部过来,给我排好队,我要一个个地看。”
“听见没有?陈嬷嬷发话了!”大娘立刻像是接到了圣旨一般,卖力地扯开嗓子,声嘶力竭地吼道,“停一下你们手里的活!全部过来集合!快点!都给我麻利儿的!”
正在角落里,一个身形清瘦的少年正蹲在地上,拿着一块抹布,用力擦拭着一个巨大的、布满灰尘的旧木箱。那木箱看起来很有些年头了,上面的雕花都模糊不清,只隐约能看出些云纹的轮廓。他听到大娘那极具穿透力的喊声,手上的动作一顿,连忙放下手中那块沾满污渍的抹布,站起身,拍了拍手上的灰尘,快步朝着人群集合的方向走去。他正是楚夜。他的动作不疾不徐,神情平静,眼神清澈而冷静,与其他人的惊惶或紧张形成了鲜明的对比。
众人迅速在空地上集结起来,有些慌乱地自觉分成了两列。男生们个头普遍较高,便站在了第二排;女生们相对娇小,便站在了第一排。两列队伍,如同两堵人墙,沉默地矗立着,空气中弥漫着紧张和不安,只有粗重的呼吸声和偶尔压抑的咳嗽声。
大娘伸长了脖子,仔细地将两列队伍都点了一遍,手指头点来点去,嘴里还小声念叨着数字,确认无误后,才转身对着陈嬷嬷,恭敬地汇报道:“陈嬷嬷,人都齐了,一个也没落下。”说完,他便识趣地退后了一步,将舞台的中心留给了陈嬷嬷,自己则垂手站在一旁,如同一个等待检阅的士兵。
陈嬷嬷这才缓步上前,他那双阅人无数的锐利眼睛,率先落在了女生这一排。他的目光如同最精准的尺子,从左到右,从上到下,仔细地丈量着每一个女生的五官、身段和气色,连发丝的整洁度都没放过。他的视线扫过一张张或紧张、或好奇、或麻木的脸庞,最终,停留在一个身形微胖,但体态丰腴,站姿却异常端庄稳重的女生身上。那女生虽然微胖,但浑身上下透着一股子喜庆和福相,且姿态不卑不亢,双手规矩地交叠在身前,一看就是个稳妥、能干的人。
陈嬷嬷没有说话,只是朝她摆了摆手,示意她出列。
那女生先是一愣,随即反应极快,先是恭恭敬敬地对着陈嬷嬷的方向鞠了一躬,动作标准而得体,然后才抬起头,露出一张圆润的脸庞,不慌不忙地开口,声音清脆而平稳:“陈嬷嬷,我叫张翠。”
“小翠啊,”陈嬷嬷点了点头,语气平淡,听不出喜怒,“站到一边去,别挡着后面的人。”
张翠应了一声“是”,便安静地退到了一旁,静静地等待着,脸上没有多余的表情。
挑完女生,陈嬷嬷转过身,目光投向后面那一排男生。他的视线再次开始扫视,这一次,他的目光更加挑剔,也更加锐利,像是要穿透人的皮肉,看清骨子里的模样。然而,几乎就在他转身的瞬间,他的目光就被一个身影牢牢吸引住了。

那是一个并不矮小的男生,身高175cm的他站在人群中,却仿佛自带光环,有一种鹤立鸡群的气质,周围的喧嚣似乎都与他无关。陈嬷嬷的目光几乎是锁定在了他身上。他的额头上,竟天生镶嵌着一朵奇异的、仿佛活物般的凤尾花印记,在昏暗的光线下,那印记似乎还泛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微光。这张脸,精致得如同上天最完美的杰作,如同一个毫无瑕疵的瓷娃娃,皮肤白皙得近乎透明。然而,他那侧脸的线条却又如同最锋利的刀削过一般,下颌线清晰而锐利,透着一股冷硬和锋芒。这种极致的精致与极致的冷硬,奇妙地融合在一起,形成了一种极具冲击力和危险性的美感。
陈嬷嬷心中微微一动,他见过无数美男子,却从未见过气质如此独特的。他心中暗自不爽,这样一个出众的人物,怎么会流落到这种地方?他身上那股子不属于这里的贵气和锋芒,让他感到了一丝莫名的威胁和不安,仿佛这个人不是来当佣人的,而是来当主人的。
他没有多言,只是朝他挥了挥手,动作有些生硬。
那名男生——楚夜,察觉到他的目光,却没有丝毫的惊慌。他神色平静,迈开步子,从容地从队列中走出,每一步都走得沉稳有力,仿佛不是在接受挑选,而是在进行一场巡视。
陈嬷嬷凑近了些,几乎是面对面地打量着眼前这个少年。他能清晰地看到他那双深邃的眼眸,如同一汪古井,平静无波,却深不见底。他心中暗自思忖,好一个气度不凡的少年!竟有如此优秀之人,这绝非池中之物。他心中的不爽,更多是源于一种掌控欲受到挑战的微妙感觉。
“你叫什么名字?”陈嬷嬷开口问道,语气尽量保持着平静,但眼神却更加锐利了,试图从他的眼神里找出一丝破绽。
楚夜迎上他的目光,那双古井般的眼眸里没有丝毫波澜,他不卑不亢,声音清冷而清晰:“我叫楚夜!”
“楚夜啊,”陈嬷嬷再次点了点头,这一次,语气中带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未察觉的满意,或许是因为他觉得自己终于“收服”了这样一个优秀的人,“站一边去。”
楚夜闻言,便也像张翠一样,安静地退到了旁边,脸上依旧是那副波澜不惊的表情。
做完这一切,陈嬷嬷才转过身,看向一旁早已等得有些焦急的大娘。他脸上的严肃神色褪去,换上了一副和蔼的笑容,对着大娘说道:“行了,就这两人,我带走了。你去办一下手续。”
大娘一听,脸上瞬间笑成了一朵盛开的菊花,连忙躬身,姿态放得极低,恭送道:“哎哟,陈嬷嬷您慢走!您老眼光就是毒辣,这两人一看就是人中龙凤,跟了您那是他们的福气!”
陈嬷嬷不置可否地笑了笑,带着张翠和楚夜,转身便走。那佝偻的背影,在昏黄的光线下,竟透出几分威严。
看着陈嬷嬷三人离去的背影,大娘脸上的笑容瞬间如同潮水般退去,转而是一副气急败坏、咬牙切齿的凶狠模样。他猛地转过身,对着留下的、还在伸长脖子观望的众人,挥舞着手臂,恶狠狠地吼道:“看什么看?!还愣着干什么?!继续干活!再敢东张西望,眼睛给你们抠出来啊!”
佣房里,气氛一时有些凝固。有些女生站在原地,忍不住翻了个大大的白眼,心中满是不屑和鄙夷,暗自嘀咕着:“切,一个看门的大娘,摆什么谱啊?”也有几个男生,脸上露出了愤愤不平的神色,低声咒骂着,眼神里充满了不服和厌恶,觉得一个大娘的架子怎么那么大,简直莫名其妙。
然而,在大娘那冰冷的目光扫视下,他们终究不敢再多言,只能带着满腹的怨气,重新捡起地上的工具,继续投入到繁重的劳作之中。斧头劈柴的闷响、水桶碰撞的脆响、抹布擦桌的沙沙响,再次填满了这座沉闷的佣房,只是那空气中的压抑,却比之前更重了几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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