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捏紧了手里的小布包，没有说话。
上辈子，我只在陆浩的葬礼上远远见过他一面。他穿着笔挺的军装，沉默地站在我爸身后，表情和我爸一样冷硬。陆浩说，沈淮是军区大院里最厉害的兵王，也是最看不起他的人。
现在看来，他不止看不起陆浩，更看不起我。
“怎么，被我说中了，无话可说了？”沈淮见我不吱声，一步步向我逼近，他身上带着一股训练场上阳光和汗水混合的味道，充满了侵略性。
“我选谁，好像和你没关系。”我退后一步，和他保持距离。
胃部传来一阵熟悉的隐痛，像有根针在里面搅。我不想和他吵，我只想赶紧找个地方歇歇。
“没关系？”沈淮嗤笑一声，“你住进我家，花着我叔叔的钱，就跟我有关系。陆瑶，我警告你，别在这儿耍你那些小心机，也别想着用什么手段讨好我叔叔。我们家，不欢迎你这种人。”
他的话像淬了毒的钉子，一颗颗钉进我心里。
但我已经不是上辈子那个敏感脆弱的小女孩了。这些话，伤不到我。
“我知道了。”我平静地看着他，“我不会给你添麻烦的。可以让我进去了吗？我有点累。”
我的反应似乎让他很意外。他大概以为我会哭，会闹，或者会据理力-争。
但他猜错了。
沈淮眯起眼睛，重新审视着我。他的目光锐利得仿佛能穿透我的身体，看到我那颗已经千疮百孔的心。
“最好是这样。”他冷哼一声，终于让开了路。
我走进房间，关上门，将他隔绝在外。
背靠着门板，我长长地舒了一口气。胃里的疼痛越来越清晰，我从布包里摸出几片廉价的胃药，就着口水干咽下去。
这胃病，是从我上辈子十四岁那年开始落下的。那时候跟着我妈，吃了上顿没下顿，饥一顿饱一顿是常有的事。后来去餐馆打工，经常要帮客人试菜，滚烫的、冰冷的、辛辣的，什么都往胃里塞。
久而久之，就成了胃癌。
这辈子，我一定要好好养着它，不求痊愈，只求它别那么快要了我的命。
晚饭的时候，我第一次和这个新家庭的成员坐在一张桌子上。
陆振国坐在主位，依旧不苟言笑。沈淮坐在我对面，低头扒饭，看都不看我一眼。王姨给我们布好菜，就退到了一旁。
饭桌上安静得可怕，只有碗筷碰撞的轻微声响。
四菜一汤，有荤有素，白米饭蒸得颗粒分明。
我小口小口地吃着，尽量只夹一些清淡的蔬菜。胃药起了一点作用，但胃里还是不舒服，没什么食欲。
“怎么不吃肉？”陆振国突然开口，打破了沉默。
我吓了一跳，筷子差点掉了。
“我……我不饿。”我小声说。
“不饿？”陆振国的眉头又拧了起来，“你瘦得跟个猴似的，还不饿？把那碗红烧肉吃了。”
他的语气是不容置疑的命令。
我看着那碗油汪汪的红烧肉，胃里一阵翻江倒海。
对面的沈淮抬起头，眼神里带着看好戏的讥讽。他肯定觉得，我是故意在我爸面前装可怜，博同情。
“爸，我胃不舒服，吃不了太油腻的。”我只能硬着头皮解释。
“在外面吃了上顿没下顿，把胃搞坏了？”陆振国的声音更冷了，“真是出息了！王姨，给她盛一碗，看着她吃完！”
王姨为难地看了我一眼，还是拿起勺子，给我盛了满满一碗红烧肉。
油腻的酱汁，肥瘦相间的肉块，散发着诱人的香气。可在我眼里，这简直就是一碗毒药。
我拿起筷子，夹起一块，犹豫了很久，还是放进了嘴里。
肥肉的油腻瞬间在口腔里炸开，我强忍着恶心，囫囵着往下咽。
“这就对了，”陆振国似乎满意了些，“在部队，就没有挑食的兵。”
我刚咽下第一块，第二块又被夹到了碗里。
对面的沈淮，嘴角那抹嘲讽的笑意更深了。
我机械地往嘴里塞着肉，每一口都像在吞刀子。胃里翻腾得越来越厉害，冷汗顺着额角滑落。
我不能吐。
我好不容易才来到这里，如果第一天就惹我爸不高兴，被赶出去，那我之前所有的忍耐都白费了。
就在我快要撑不住的时候，对面的沈淮突然放下了碗筷。
“我吃饱了。”他站起身，声音冷硬，“叔，我晚上还有训练。”
陆振国“嗯”了一声，挥了挥手。
沈淮转身就走，经过我身边时，他的脚步顿了一下。
我低着头，看不清他的表情，只感觉到一道复杂的目光落在我惨白的脸上。
但他什么也没说，很快就大步流星地离开了。
他一走，陆振国似乎也失去了监督我的兴趣，又扒了两口饭，就起身回了书房。
餐桌上只剩下我和王姨。
“瑶瑶啊，你没事吧？脸怎么这么白？”王姨担忧地看着我。
我再也忍不住，捂着嘴冲向了二楼的卫生间。
“呕——”
胃里所有的东西都吐了出来，酸水灼烧着喉咙，火辣辣地疼。我趴在马桶上，吐得昏天暗地，感觉整个胃都绞在了一起。
直到再也吐不出任何东西，只剩下干呕。
我瘫坐在冰冷的地砖上，大口大口地喘着气。
门外传来王姨焦急的敲门声：“瑶瑶？瑶瑶你开开门啊！你别吓我！”
我虚弱地应了一声，挣扎着站起来，冲了马桶，洗了把脸。
镜子里的女孩，脸色惨白如纸，嘴唇没有一丝血色，瘦得两颊凹陷，只有一双眼睛，大得吓人。
这副样子，确实像个鬼。
我打开门，王姨立刻扶住了我，“哎哟我的天，你这是怎么了？是不是吃坏东西了？”
“没事王姨，老毛病了。”我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，“歇一会儿就好。”
王姨不信，非要拉着我下楼，说要给首长打电话，送我去医院。
我死活不肯。
去了医院，什么都瞒不住了。
正在拉扯间，玄关的门突然开了，沈淮一身汗湿地从外面走了进来。他应该是刚结束训练，黑色的背心紧紧贴在身上，勾勒出流畅结实的肌肉线条。
他看到我和王姨在楼梯口的样子，眉头一皱。
“大半夜的，吵什么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