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圈下来，我像个无头苍蝇，处处碰壁。所有人都口风很紧，仿佛排练过一样。
夜幕降临，我坐在大学城外的一家大排档，点了一盘炒螺蛳，一瓶冰啤酒。
手机震动了一下，是林若溪发来的信息：“有进展吗？”
我回了两个字：“很难。”
那边沉默了很久，久到我以为她不会再回复了。就在我准备把手机揣回兜里的时候，屏幕亮了。
“我在你后面。”
我猛地回头。
林若溪就站在我身后不远处，换下了一身名牌，穿着简单的T恤和牛仔裤，扎着马尾，脸上没化妆，看起来就像个刚出校门的女大学生。
只是那双眼睛里的焦虑，和她浑身上下那种与环境格格不入的气质，还是出卖了她。
“你怎么来了？”我有些意外。
“我不放心。”她走过来，在我对面坐下，眉头紧锁，“我感觉到了，他们都在撒谎。整个学校，都在撒谎。”
“恭喜你，答对了。”我把一盘刚炒好的小龙虾推到她面前，“不过没奖励。尝尝？这家味道不错。”
她看了一眼那盘油腻腻、红通通的小龙虾，嫌恶地皱了皱眉，但没有拒绝。
“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办？”她问。
“找不到人，就找物。”我剥开一个螺蛳，用力吸了一下，发出“滋溜”一声响，“体检总得有场地，有设备，有参与的医护人员。学校里的人嘴严，那校外的人呢？”
我看着她：“我查到，那天负责抽血的，是校外一家叫‘康健’的体检中心派来的团队。现在，我要去会会这个体检中心的人了。”
林若溪的眼睛亮了一下：“我跟你一起去。”
“你？”我上下打量了她一番，“林大律师，你这细皮嫩肉的，跟着我钻下水道、翻垃圾堆，吃得消吗？再说了，你跟着我，我怎么跟人谈‘价钱’？”
我的话很露骨，带着一丝调侃。
她俏脸一红，随即又板了起来：“我的钱不是大风刮来的。我必须亲眼看着你做事，确保我的钱花得值。”
“行吧。”我耸耸肩，“跟屁虫。不过说好了，一切听我指挥。要是给我拖后腿，别怪我把你绑起来扔路边。”她没说话，只是默默地戴上了一次性手套，开始笨拙地剥起了小龙虾。
看着她那副样子，我突然觉得有点好笑。一个在法庭上叱咤风云的金牌大状，此刻却被一只小小的龙虾搞得手忙脚乱。
这种反差，该死的迷人。
三
康健体检中心位于市郊一个不起眼的工业园里，看起来更像个黑作坊。
我和林若溪在外面蹲守了一天，摸清了人员进出规律。晚上十点，大部分员工都下班了，只剩下一个保安在值班室里打瞌睡。
“计划很简单。”我压低声音，对身边的林若溪说，“我进去，引开保安，你趁机溜进档案室。找到上周三去汉州大学出外勤的记录，特别是人员名单和血液样本去向。用手机拍下来。”
“你一个人行吗？”她有些担心地看着我。
“男人不能说不行。”我冲她挤了挤眼，从背包里拿出一个鸭舌帽扣在她头上，“记住，只有十分钟。不管找没找到，时间一到必须撤。我们在后门那棵大槐树下汇合。”
说完，我没等她回答，便猫着腰，像一只狸猫，悄无声息地溜进了工业园。
我绕到体检中心的配电箱旁，熟练地撬开锁，拉下了总闸。
“啪”的一声，整个体检中心瞬间陷入一片黑暗。
“谁？谁在那！”值班室里的保安被惊醒，骂骂咧咧地拿着手电筒走了出来。
机会来了。
我从另一侧绕到他身后，捡起一块石头，用力扔向远处的铁皮围墙。
“哐当！”
巨大的声响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刺耳。
“妈的，有贼！”保安立刻被吸引了过去，举着手电筒，小心翼翼地朝着声音的方向摸去。
我看着他的背影，心里默数着时间。希望林若溪那个菜鸟，别出什么幺蛾子。
我躲在暗处，心跳得有些快。这已经不是单纯的调查了，而是非法入侵。一旦被抓住，后果不堪设想。
但一想到那剩下的一百五十万，我就觉得这点风险，值。
大概过了七八分钟，我估摸着时间差不多了，正准备撤，突然听到保安身后不远处传来一声细微的“哎哟”。
我心里咯噔一下。
坏了！是林若溪！
果然，保安也听到了，他猛地转过身，手电筒的光柱瞬间扫了过去。
光柱下，林若溪正捂着脚踝，一脸痛苦地蹲在地上。她旁边，是一个倒掉的拖把桶。
这个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女人！
我暗骂一句，来不及多想，一个箭步从黑暗中冲了出去。
“哥们儿，别紧张。”我一边跑，一边大声喊，“我女朋友崴了脚，我们就是想借个地方……亲热一下，没别的意思！”
保安被我这突如其来的操作搞蒙了，手电筒的光在我俩之间晃来晃去。
我跑到林若溪身边，一把将她扶起来，顺势搂住她的腰。她的身体很软，隔着薄薄的T恤，我能感觉到她肌肤的温热和身体的僵硬。
“宝贝，都说了这地方不安全，你非要来，刺激吧？”我捏了捏她的腰，在她耳边用只有我们俩能听到的声音说，“想活命，就配合我。”
林若溪的脸瞬间涨得通红，她狠狠地瞪了我一眼，但还是顺从地把头靠在了我的肩膀上，发出一声娇滴滴的呻吟。
演技还不错。
保安看着我们这对衣衫不整（其实只是有点乱）的“野鸳鸯”，脸上的警惕放松了不少，转为一丝鄙夷和男人都懂的坏笑。
“操，吓我一跳。我还以为进贼了。”他骂了一句，“赶紧滚，这里不是给你们干这个的地方！”
“是是是，我们马上走。”我连声道歉，架着林若-溪，一瘸一拐地往外走。
直到走出工业园，拐进一条没有路灯的小巷，我才松开她。
“你是不是猪？”我没好气地骂道，“走路不看路？差点把我们俩都搭进去！”
林若溪揉着脚踝，疼得龇牙咧嘴，嘴上却不服输：“我找到了！但是档案室的门锁着，我刚想撬锁，就踩到了那个该死的桶！”
她说着，把手机递给我。
屏幕上，是几张模糊的照片。虽然拍得歪歪扭扭，但关键信息很清晰。
一张是外勤申请单，上面写着“汉州大学稀有血型数据库采集项目”，带队人叫“周海”，参与的护士有四个。
另一张，是血液样本交接单。上面清楚地写着，所有采集到的Rh阴性血，共计8000cc，全部被送往了市第一人民医院的特护病房，接收人是“许管家”。
许管家。
这个称呼，像一把钥匙，打开了另一扇门。
我脑中飞速运转，将这个姓氏和最近听到的一些传闻联系起来。
汉州最大的地产商，许氏集团。他们的千金，前段时间在西藏自驾游时出了严重车祸，被紧急送回汉州抢救，据说伤情非常严重，需要大量输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