徐蔓像一头发怒的母狮,冲到我面前,把她的手机狠狠砸在我的桌上。
屏幕碎裂开,像一张蜘蛛网。
「林念!你他妈有病吧!」
她的声音尖利,划破了寝室的宁静。脸上那个淡紫色的口罩还没摘,随着她剧烈的喘息而起伏。
我正慢条斯理地用小刀削一个苹果。
刀片很锋利,长长的果皮盘旋着垂落,没有断。
我抬起头,冲她露出了一个无辜的、甚至带着点疑惑的微笑。
「怎么了蔓蔓?谁惹你生这么大气?」
我的声音很轻,还带着一点病态的沙哑,听起来格外柔弱。
「你还跟我装!」

她气得浑身发抖,指着我的鼻子,「你为什么要那么评论!你知不知道现在全校的人都在笑话我!」
「评论?什么评论?」
我歪了歪头,好像真的什么都不知道。
「你自己看!」
她把那破碎的手机屏幕转向我,点开那条朋友圈。
我的那条评论,被顶在了最上面,下面是几百条新的回复。
「卧槽!史诗级社死现场!」
「脚气味的蕾丝口罩?呕……」
「这位姐妹是个人才,我愿称之为当代鲁迅。」
「所以徐蔓是把别人擦过脚气的内裤戴脸上了?画面感太强了……」
「已截图,谢谢楼主,感觉可以笑一年。」
我“呀”了一声,捂住了嘴,眼睛里流露出恰到好处的震惊和愧疚。
「对不起啊蔓蔓,我……我不知道会这样……」
我垂下眼帘,长长的睫毛像两把小扇子,盖住了眼底的冷意。
「我就是看你那个口罩,跟我之前改的那条内裤很像,还以为你是在跟我开玩笑呢……我真的不知道是你自己做的……」
我的声音越来越低,最后带上了一点哭腔。
「我那块布料真的……真的泡过脚……我脚气很严重的,你也知道……我怕传染给你才扔掉的……」
说着,我像是耗尽了所有力气,身体晃了晃,一阵剧烈的咳嗽涌了上来。
我捂着嘴,咳得撕心裂肺,瘦削的肩膀剧烈地颤抖着。
咳完,我摊开手,一抹刺眼的红色,静静地躺在我的掌心。
是血。
当然是假的。
是我藏在指缝里的,一小包鸽子血。
徐蔓的尖叫声卡在了喉咙里。
她脸上的愤怒瞬间被惊恐和慌乱取代。
「林念!你……你别吓我!你怎么了?」
我虚弱地冲她笑了笑,用另一只干净的手,轻轻地推开她。
「我没事……老毛病了……」
我把带血的手藏到身后,费力地站起来,走到我的衣柜前。
我拉开最下面的抽屉,从里面拿出了一堆……花花绿绿的“内裤”。
全都是我用旧T恤、破袜子、甚至是擦桌子的抹布,胡乱缝起来的。
每一条都丑得惊天动地。
我把这一堆东西,像献宝一样,捧到目瞪口呆的徐蔓面前。
「蔓蔓,别生气了。是我不好,我不该乱说话。」
「这些……这些都是我用擦脚布改的,还没来得及扔。你要是喜欢,都送给你。」
「你手那么巧,肯定能把它们都改成漂亮的口罩。」
我笑得特别真诚,眼睛亮晶晶的,仿佛真的在为她着想。
徐蔓的脸,从涨红变成了铁青,又从铁青变成了煞白。
她看着我手里的那堆“垃圾”,又看了看我脸上那“真诚”的笑容,嘴唇哆嗦着,一个字也说不出来。
最后,她像是见了鬼一样,尖叫一声,转身跑了出去。
寝室的门在她身后重重地关上。
世界终于又清静了。
我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。
我把手里的那堆破烂扔回抽屉,然后走到水池边,仔細地清洗着掌心的“血迹”。
水流冲刷着皮肤,冰冷刺骨。
我看着镜子里的自己。
面色苍白,眼神却亮得惊人。
像一簇在坟墓里点燃的鬼火。
这场戏,还真挺耗费体力的。
我扶着墙,慢慢走回座位,感觉整个世界都在旋转。
桌上那个削了一半的苹果,已经氧化,变成了难看的黄褐色。
就像我的人生。
已经开始,不可逆转地,腐烂了。
我拿起剩下的半个苹果,继续用小刀,一圈一圈,耐心地削着。
果皮再次盘旋着垂落。
这一次,在离结尾还有一厘米的地方,断了。
真可惜。
徐蔓成了学校的名人。
一个带有味道的名人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