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一,林氏集团总部大楼,顶层会议室。
巨大的环形会议桌边已经坐满了人。阳光透过全景落地窗照射进来,在光可鉴人的桌面上反射出冷冽的光。
云芷推开门时,会议室里的低声交谈戛然而止。
十几道目光齐刷刷地投向她。坐在主位左侧的周正宏只是抬了抬眼皮,表情严肃。而坐在他对面,一个五十多岁、戴着金丝眼镜的男人——财务总监王永年,则毫不掩饰地皱起了眉头,目光扫过云芷,鼻子里几不可闻地轻哼了一声。
云芷恍若未觉。她今天没有选择原主习惯的浅色套裙,而是深灰色西装内搭黑色丝质衬衫,同色西裤,尖头细高跟鞋,长发在脑后挽成一个利落的发髻,露出光洁的额头和明艳的眉眼。她手里拿着一个轻薄的平板电脑和一个皮质笔记本,步伐从容,径直走向长桌末端。
就在她的手要碰到椅背时,王永年清了清嗓子,绵里藏针道:“晚晴来了啊。今天这么重要的会议,怎么穿得……这么严肃?小姑娘家,还是活泼点好。业务听着吃力吧?要不要王叔让人给你换杯果汁?”
会议室里响起心照不宣的低笑。几个原本中立或观望的董事,眼神里也多了几分轻视。看,一个连着装都要被“指导”、需要喝果汁的“小姑娘”,谈何执掌林氏?

周正宏眉头皱得更紧,但没说话,似乎想看看云芷如何应对。
系统888在云芷脑内尖叫:“来了来了!经典下马威!性别歧视+年龄歧视+职位歧视三连击!老板,用数据砸他!用财报糊他脸!我准备好了!”
云芷却只是抬眼,平静地看向王永年,唇角甚至还弯起一个极淡的弧度:“谢谢王总监关心。咖啡就好,提神。”
她没有立刻坐下,而是将平板和笔记本轻轻放在光洁的桌面上,双手撑住桌沿,身体微微前倾,目光扫过全场。
“各位董事,早上好。”云芷开口,声音清亮,不高,却足以让每个人听清,“我是林晚晴。今天,我们开始吧。”
她说完,才坦然落座,坐在了那个象征最高权力的位置上。
“砰!”王永年猛地拍了一下桌子,脸涨得通红,“林晚晴!你这是什么意思?!那是董事长的位置!谁允许你坐的?简直胡闹!”
周正宏也沉声开口,带着不赞同:“晚晴,这个位置,需要相应的责任和能力。你……”
“周叔叔,”云芷打断他,目光转向他,语气依旧平和,却带着不容置疑的份量,“我父亲去世前,将他名下15%的股份转给了我母亲,10%转给了我,加上我母亲原有的股份,现在都自愿将她名下的投票权委托给我行使。目前,我持股比例最高的自然人董事长。”
她顿了顿,目光再次扫过全场,尤其在王永年和几个明显神色不愉的董事脸上多停留了一瞬。
“所以,按照章程,由我暂时主持本次会议,合规合法。王总监,”她看向脸色铁青的王永年,“您是财务负责人,对公司章程和股权结构,应该比我更清楚,对吧?”
王永年张了张嘴,像是被掐住脖子的公鸡,一个字也吐不出来。他当然清楚!可他万万没想到,这个以往开会只知道低头记笔记、被问到就脸红结巴的黄毛丫头,竟然敢当众搬出章程!
周正宏眼中闪过一丝精光,审视地看向云芷,原本想要斥责的话咽了回去。他敲了敲桌面:“既然如此,会议开始。林……晚晴,你先说说,对上周财务部提交的第三季度业绩预告简报,有什么看法?”
这是一个看似普通实则刁钻的问题。简报数据繁杂,涉及多个业务板块,一个刚出校园、对业务一知半解的大小姐,很容易露怯。
所有人的目光再次聚焦在云芷身上,等着看她出丑。
云芷不慌不忙,打开平板,指尖在屏幕上轻点几下,会议室前方的投影幕布亮起。出现的并非简单的业绩简报,而是一张清晰的数据对比图和趋势分析表。
“第三季度总体营收预估同比增长8%,看起来不错。”云芷的声音平稳而清晰,“但拆分来看,增长主要来源于房地产板块‘西山项目’的提前预售回款,以及去年收购的‘星辉科技’并表。而我们传统的核心业务——高端制造和进出口贸易,增速分别只有2.5%和1.8%,低于行业平均水平,毛利率还在持续下滑。”
她切换了一张PPT,上面是几个标红的数据和图表:“更值得注意的是现金流。‘西山项目’预售款有35%是关联方认购,存在粉饰报表嫌疑。而‘星辉科技’并表带来营收增长的同时,也带来了高达八千万的商誉减值风险和翻倍的应收账款。综合来看,公司本季度经营性现金流实际为负,主要靠短期借款维持。”
她抬起头,目光如炬:“我想请问财务部和战略投资部,这就是你们所谓的‘稳健增长’?用高风险的房地产预售和并表亏损企业来拉高营收数字,同时核心业务持续失血——这就是各位董事愿意看到的‘未来方向’?”
会议室里一片死寂。几个原本老神在在的董事坐直了身体,看向投影幕布的眼神变得凝重。王永年的额头冒出了细密的汗珠。周正宏紧紧盯着云芷,眼神复杂,震惊、审视,还有一丝……难以察觉的激赏?
“这些数据……这些内部评估报告,你怎么会……”王永年下意识地反驳,声音却有些发虚。
“我是最大自然人股东,有权调阅相关资料进行研判。”云芷关掉投影,好整以暇地看着他,“还是说,王总监认为有些数据,不该让股东知道?”
“你……”王永年脸色由红转白。
“好了。”周正宏出声,深深看了云芷一眼,“数据说话,言之有物。那么,林……董事长,对于目前的问题,你有什么建议?”
称呼从“晚晴”变成了“董事长”,细微的变化,代表了态度的转变。
云芷知道,第一关,她过了。但真正的硬仗,还在后面。
“我的建议是,”她缓缓开口,声音在安静的会议室里回荡,“第一,立即对‘西山项目’关联交易进行严格审计;第二,重新评估‘星辉科技’的整合方案,考虑剥离不良资产;第三,也是最重要的一点——”
她顿了顿,目光变得锐利如刀。
“我提议,成立专项调查组,彻查公司近年来所有金额超过五百万的‘咨询服务’、‘中介费用’及‘非主营业务往来款项’,尤其是与某些注册地不明、资质存疑的第三方公司之间的交易。”
她说话时,目光若有似无地飘向了王永年,以及坐在他斜后方、一位一直沉默寡言、姓李的董事。
王永年的手猛地一抖,碰翻了面前的咖啡杯,褐色的液体汩汩流出,染脏了昂贵的桌布和文件。那位李董事的脸色也瞬间变得极其难看。
会议室里的气氛,从凝重变成了某种一触即发的诡异沉默。所有人都听出了云芷话里的刀锋所指。
“你这是无端指控!扰乱公司经营!”王永年几乎要跳起来。
“是不是无端,查了才知道。”云芷寸步不让,语气依旧平静,却带着冰冷的力度,“林氏是我父母的心血,我不允许任何人,以任何方式,蛀空它。在查清之前,我以最大股东身份提议,暂停王永年总监及李董在财务与投资相关委员会的一切职务,配合调查。同意的董事,请举手。”
她率先,举起了自己的手。
周正宏看着她,又看了看面如死灰的王永年和眼神闪烁的李董,沉默了片刻,第二个举起了手。
接着,第三个,第四个……陆陆续续,超过半数的董事,在震惊、权衡和某种对清洗的隐秘期待中,举起了手。
王永年瘫坐在椅子上,面无人色。
“提案通过。”云芷放下手,仿佛刚才只是决定中午吃什么一样轻松,“相关程序,会后由周叔叔和监事会跟进。接下来,我们讨论下一个议题……”
会议继续进行。但所有人都知道,林氏的天,从这一刻起,开始变了。
那个他们印象中柔弱可欺的大小姐,刚才不仅稳稳坐在了主位,更用精准的数据和毫不留情的刀锋,宣告了她的归来。
——
与此同时,林家主宅。
苏婉柔心烦意乱地刷着手机,试图从各种渠道打探董事会的情况,却一无所获。她咬了咬指甲,目光落在梳妆台上一个精致的首饰盒上。
里面是一条钻石手链,是上周许修远“安慰”她时送的,说是补偿因为云芷“闹脾气”而取消的周末约会。
想起许修远温柔似水的眼神和承诺,苏婉柔的心稍微定了定。修远哥是站在她这边的,等他完全掌控了林氏……
她拿起手机,给许修远发了条语音,声音娇柔委屈:“修远哥,董事会开得怎么样了?姐姐她……没给你难堪吧?我好担心你。”
几分钟后,许修远回复了文字,只有短短一句:“情况有变。晚上老地方见,细说。小心说话。”
苏婉柔心里咯噔一下。情况有变?难道那个蠢货姐姐,还真能在董事会上翻出什么浪?
不可能!一定是修远哥多虑了。
她对着镜子补了补妆,看着镜中美丽柔弱的自己,勾起一抹志在必得的微笑。林晚晴,你得意不了多久。林氏,修远哥,还有你的一切,最终都会是我的。
她绝不会像她妈妈那样,做一个失败者。
窗外,乌云不知何时聚拢,遮蔽了阳光。
会议室里,云芷正在就一个新环保材料项目的投资计划,与一位资深董事进行激烈但专业的辩论。她语速不快,却逻辑严密,引用的数据信手拈来,对行业趋势的判断让那位以挑剔著称的老董事都频频点头。
无人察觉,她戴在腕上的那个银色手环,微微闪烁了一下。
系统888兴奋的声音直接在她意识深处响起:“老板!刚刚截获并破译了王永年悄悄发出的一条加密信息,是给苏蔓的!内容只有四个字——‘她知道了’。”
云芷端起咖啡杯,借着抿咖啡的动作,掩去唇角一丝冰冷的笑意。
知道了?
不,好戏,才刚刚开场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