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成了林溪家的常客。
每天放学，她家的司机会准时等在校门口，把我接到她家。
补课两个小时，然后司机会再把我送回家。
风雨无阻。
林溪很笨。
或者说，她在我面前表现得很笨。
一道简单的三角函数题，我讲了不下十遍，她还是眨着那双无辜的大眼睛看着我。
“江辰，这里为什么是sin，不是cos啊？”
我深吸一口气，压下心头的烦躁。
“林溪，你脑子里装的是浆糊吗？我昨天才讲过！”我几乎是吼出来的。
她被我吼得一哆嗦，眼圈瞬间就红了。
但她没哭，只是拿起笔，小声说：“对不起……你再讲一遍好不好？我这次一定听懂。”
看着她那副样子，我心里的火气莫名其妙就消了。
我不知道，那是她为了多留我一会儿，故意装出来的。
我也不知道，每次我吼完她，转过身去写板书的时候，她都在背后偷偷地笑。
每周日，她会准时把一周的“补课费”装在一个信封里给我。
厚厚的一沓，不多不少。
我拿着那笔钱，第一时间交了母亲的手术费。
医生说，手术很成功。
那天，我走出医院，看着天边的夕阳，第一次觉得，这个世界好像也没那么糟糕。
我和林溪的关系，也因为补课，发生了一些微妙的变化。
她不再“手滑”多买午餐，而是会在补课的时候，让家里的阿姨准备好丰盛的晚餐。
“江辰，你尝尝这个，阿姨做得超好吃！”
她会把最大的那块糖醋排骨夹到我碗里，然后一脸期待地看着我。
我通常会默不作声地吃掉。
不说好吃，也不说不好吃。
但她好像只要我吃了，就很高兴。
高三的生活很枯燥，唯一的乐趣，就是看着林溪的成绩一点点往上爬。
从倒数，到中游，再到上游。
连我们的班主任都惊呆了，不止一次地在班会上公开表扬她。
每次被表扬，她都会偷偷回头看我一眼，眼睛亮晶晶的，像藏着星星。
我假装没看见，低下头继续做我的题。
只有我自己知道，我的心跳，在那一刻漏了一拍。
人非草木，孰能无情。
我再怎么讨厌她，也无法否认，是她在我最绝望的时候，用一种最能保全我自尊的方式，拉了我一把。
那份讨厌，不知不M觉中，已经变了质。
变成了某种我自己也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愫。
我开始期待每天放学后的那两个小时。
甚至开始觉得，她那些“愚蠢”的问题，也变得有些可爱。
我们有了共同的目标：考去北京。
我想去清华，那是我的梦想。
她说，她也想去北京，但没说具体是哪一所。
我以为，凭她的努力，考一个北京的普通一本，应该问题不大。
那时候的我们，都以为未来会像规划好的一样，清晰明了。
我们会在北京的某所大学里重逢，然后……
然后怎么样，我没敢想。
那太奢侈了。
【第三章】
高考成绩出来那天，我查完成绩，一个人在房间里坐了很久。
702分。
稳了。
我第一时间想把这个消息告诉林溪。
拿出那个老旧的诺基亚，翻到她的号码，编辑好短信，却迟迟没有按发送键。
我跟她，算什么关系呢？
雇主和雇员？
还是……朋友？
就在我犹豫的时候，手机震了一下。
是林溪发来的短信，只有一个字。
“哭。”
后面跟了一个大哭的表情。
我心里咯噔一下。
考砸了？
我立刻把电话拨了过去。
响了很久，她才接。
电话那头，是她带着哭腔的声音。
“江辰……我考砸了……”
“多少分？”我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。
“才……才635……”她一边说，一边抽噎。
我沉默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