太和殿的金砖地泛着冷光,映得殿中悬挂的明黄幡幔都添了几分寒意。沈昭华立在丹陛之下,一身石榴红宫装衬得她肌肤胜雪,鬓边斜插的赤金点翠步摇却纹丝不动,正如她脸上平静无波的神色。
殿上,新科武状元陆景渊一身银甲未卸,硝烟味似乎还萦绕在他挺拔的身形周遭。他单膝跪地,声音铿锵有力,掷地有声:“陛下,臣陆景渊,愿以此次北征平定蛮族之功,换一旨退婚!”
满殿哗然。
谁不知昭华县主沈昭华与镇国将军府嫡子陆景渊自幼婚约在身,沈家是皇亲国戚,陆府是功勋世家,这门婚事曾被传为京华佳话。如今陆景渊凭一己之力大破蛮族,生擒敌首,正是圣眷正浓之时,却要自请退婚?
皇帝坐在龙椅上,眉头微蹙:“陆爱卿,你可知你在说什么?昭华县主温婉贤淑,乃京中贵女表率,你与她婚约早已昭告天下,岂能因一时意气说退便退?”
陆景渊抬起头,棱角分明的脸上满是坚毅,目光灼灼如烈火:“陛下,臣早已心有所属。那女子温婉善良,陪臣度过最艰难的岁月,臣此生非她不娶。沈小姐身份尊贵,容貌倾城,自有更好的归宿,臣不愿耽误她。”
他顿了顿,语气愈发决绝:“若沈小姐执意要嫁,那臣便弃离红尘,皈依佛门,从此青灯古佛,了此残生!”
此言一出,满殿皆惊。文武百官窃窃私语,看向陆景渊的目光中满是敬佩。“陆将军真是铁骨柔情!”“为了心爱之人,竟愿舍弃荣华富贵,实在难得!”“这般重情重义,不愧是少年英雄!”
这些议论声像针一样,密密麻麻地扎在沈昭华心上,可她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,只是垂在身侧的手指微微蜷缩了一下。
她认得陆景渊口中的女子,苏怜月,一个风尘出身的歌姬。陆景渊未发迹时,确实与她有过一段渊源,可谁也没想到,他竟会为了一个歌姬,在金殿之上如此折辱自己。
沈昭华缓缓抬眸,目光平静地落在陆景渊身上,声音清泠如玉石相击:“陛下,臣女以为,强扭的瓜不甜。陆将军既有心之所向,臣女亦不愿强求。这门婚事,退了便是。”
她的坦然与平静,反倒让殿上的议论声戛然而止。众人本以为她会哭闹不休,或是仗着县主身份撒泼打滚,毕竟被未婚夫当众退婚,还是以如此决绝的方式,换做任何女子都难以承受。可沈昭华偏偏没有,她平静得仿佛在说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。
皇帝见状,松了口气的同时,也对沈昭华多了几分赞赏,又对陆景渊的做法添了几分不满。但陆景渊刚立大功,他也不好过多苛责,只得顺水推舟:“既然昭华县主也无异议,那朕便准了陆爱卿所请,解除你与昭华县主的婚约。陆爱卿,你虽重情,却也太过鲁莽,此事终究是你对不住昭华县主。”
“臣谢陛下恩典!” 陆景渊叩首谢恩,起身时,下意识地看向沈昭华,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,或许是愧疚,或许是别的什么,但很快便被坚定取代。
沈昭华没有再看他一眼,转身向皇帝行了一礼:“陛下,臣女身体不适,先行告退。”
得到皇帝应允后,她挺直脊背,一步步走出太和殿。殿外的阳光有些刺眼,她微微眯了眯眼,身后的议论声再次传来,只是这一次,风向已然变了。
“原来昭华县主竟是这般骄横之人,难怪陆将军不愿娶她。”“想必是平日里太过刁蛮,才把陆将军逼得宁愿出家也不愿成婚。”“真是善妒成性,见不得陆将军心有所属,还好陆将军意志坚定。”
这些污言秽语像潮水般涌来,沈昭华却仿佛没有听见。她坐上早已等候在外的马车,车帘落下的那一刻,她脸上的平静终于有了一丝裂痕,眼底掠过一抹冰冷的嘲讽。
骄横善妒?不过是世人趋炎附势的借口罢了。陆景渊用军功换退婚,用皈依佛门做威胁,博得了一个铁骨柔情的美名,而她,却成了那个阻碍英雄追求真爱的恶毒女配,平白背负了这千古骂名。
马车缓缓驶动,沈昭华靠在软榻上,闭上双眼。她不是不痛,只是痛定思痛后,更多的是庆幸。庆幸自己没有嫁给一个如此拎不清的男人,庆幸这场闹剧让她看清了人心险恶。
她沈昭华,是当今圣上亲封的昭华县主,父亲是手握兵权的镇国公沈毅,母亲是温婉贤淑的国公夫人孟氏,她自幼饱读诗书,琴棋书画样样精通,何曾需要依附一个男人?陆景渊弃她如敝履,是他的损失,而非她的不幸。
“县主,” 贴身侍女云袖忍不住开口,语气中满是愤愤不平,“陆景渊太过分了!还有那些人,不分青红皂白就污蔑您,奴婢实在咽不下这口气!”
沈昭华睁开眼,眼底已恢复了往日的清明与冷静:“云袖,不必动气。嘴长在别人身上,他们想说什么,我们拦不住。但日子是自己过的,好不好,只有自己知道。”
她顿了顿,语气带着一丝决绝:“从今日起,陆景渊与我沈昭华,恩断义绝,再无瓜葛。往后他是他,我是我,各走各的路,互不相干。”
云袖看着自家县主眼中的坚定,心中的愤懑渐渐平息,取而代之的是敬佩:“县主说得是!像陆景渊那样的人,根本配不上您。往后定会有更好的人,懂得珍惜县主。”
沈昭华微微颔首,没有再说话。她知道,这场退婚风波不会就这么轻易过去,她背负的骂名也不是一时半会儿就能洗刷的。但她不怕,她沈昭华向来不是任人欺凌的性子,那些欠了她的,总有一天,她会一一讨回来。
马车一路驶回镇国公府,刚到门口,就看到母亲孟氏焦急地等候在那里。看到沈昭华平安归来,孟氏连忙上前,拉着她的手上下打量:“昭华,你可算回来了!怎么样?陛下没为难你吧?陆景渊那个混小子,他……”
“母亲,” 沈昭华打断母亲的话,语气平静,“婚约已经退了,陛下没有为难我。您放心,我没事。”
孟氏看着女儿故作坚强的模样,心疼得眼圈都红了:“我的儿,委屈你了。都是母亲不好,当初就不该让你定下这门婚事。陆景渊那个忘恩负义的东西,我们沈家哪里对不起他,他竟如此对你!”
“母亲,事已至此,多说无益。” 沈昭华扶着母亲走进府中,“退婚对我而言,未必不是一件好事。这样的男人,不值得我托付终身。”
走进正厅,父亲镇国公沈毅正坐在堂上,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。看到沈昭华进来,他重重地拍了一下桌子:“逆女!你怎能在金殿上那般轻易就答应退婚?你可知此事传出去,你往后如何立足?”
沈昭华知道父亲是心疼自己,并非真的责怪她。她屈膝行礼:“父亲,女儿知道您是为我好。可强扭的瓜不甜,陆景渊既然无心,我何必强求?与其婚后彼此折磨,不如趁早放手。至于立足之事,女儿身为镇国公府的嫡女,昭华县主,何须依靠男人立足?”
沈毅看着女儿眼中的冷静与决绝,心中的怒火渐渐平息。他知道,自己的女儿长大了,有了自己的主见和担当。他叹了口气:“你能这般想,为父很欣慰。只是那些流言蜚语,怕是会让你受不少委屈。”
“委屈?” 沈昭华嘴角勾起一抹冷笑,“女儿不怕委屈。只是陆景渊今日给我带来的耻辱,女儿记下了。往后,我沈昭华的人生,绝不会因他而黯淡无光。我会让所有人都知道,他陆景渊放弃我,是他这辈子最大的错误。”
沈毅看着女儿眼中闪烁的光芒,点了点头:“好!不愧是我沈毅的女儿!有骨气!往后无论发生什么事,父亲和母亲都会站在你这边,镇国公府永远是你的后盾。”
孟氏也连忙附和:“是啊昭华,你放心,母亲会想办法帮你洗刷污名的。”
沈昭华摇了摇头:“母亲,不必了。清者自清,浊者自浊。那些流言蜚语,总有不攻自破的一天。我们现在要做的,是过好自己的日子,让那些想看我们笑话的人,失望而归。”

她的冷静与理智,让沈毅和孟氏都感到些许意外,同时也放下了心中的担忧。他们知道,自己的女儿,绝不会被这小小的挫折打倒。
接下来的日子,京中的流言蜚语愈演愈烈。关于沈昭华骄横善妒、蛮不讲理的说法传遍了大街小巷,甚至有人添油加醋,说她曾派人殴打苏怜月,逼得陆景渊不得不为了保护心爱之人而退婚。
面对这些污蔑,沈昭华始终不为所动。她依旧每日读书、练字、抚琴,偶尔陪着母亲打理府中事务,或是去郊外的别院小住几日,日子过得平静而充实。
她的淡然处之,反而让那些等着看她笑话的人感到无趣。渐渐地,流言蜚语开始平息,有人开始反思,或许事情并非传言那般简单。毕竟沈昭华的品性,京中不少人都是了解的,她虽出身尊贵,却从未有过骄横跋扈之举,反而时常接济穷苦百姓,颇有贤名。
就在这场退婚风波渐渐平息之时,一件意想不到的事情发生了 —— 镇国公沈毅在一次南巡途中,遭遇刺客袭击,虽幸免于难,却身受重伤,回京后一直卧床不起。
镇国公府顿时陷入一片混乱。沈毅是家中的顶梁柱,他倒下了,府中大小事务都落到了沈昭华和母亲孟氏身上。孟氏向来温婉,不擅处理这些繁杂事务,一时间手足无措。沈昭华没有慌乱,她迅速冷静下来,接管了府中的大小事务。她先是安排好父亲的医治事宜,请来京中最好的御医为父亲诊治;然后整顿府中秩序,严厉惩处了那些趁乱作祟的下人;接着又安抚好府中的老弱妇孺,稳定人心。
她处理事务条理清晰,雷厉风行,丝毫不逊色于男子。府中的下人都对这位年轻的县主刮目相看,再也不敢有丝毫懈怠。
沈毅看着女儿有条不紊地处理着府中事务,眼中满是欣慰。他知道,自己没有看错女儿,她不仅有骨气,更有能力撑起这个家。
然而,树欲静而风不止。沈毅重伤卧床的消息传开后,一些别有用心之人开始蠢蠢欲动。镇国公府手握兵权,一直是某些人眼中的眼中钉、肉中刺。如今沈毅倒下了,他们自然不会放过这个机会。
很快,就有流言传出,说镇国公遇刺是自导自演,目的是为了博取同情,巩固自己的地位。还有人说,沈昭华之所以轻易答应退婚,是因为早就与他人有染,陆景渊是被戴了绿帽子才不得不退婚。
这些流言比之前的更加恶毒,直指沈家的清白与声誉。孟氏得知后,气得浑身发抖,却毫无办法。
沈昭华得知后,只是冷冷地笑了笑。她知道,这些流言背后,一定有人在推波助澜。而最大的嫌疑人,便是陆景渊。
陆景渊退婚后,凭借着军功和铁骨柔情的美名,圣眷更浓,很快便被封为镇国大将军,权倾朝野。而苏怜月也被他接入府中,虽然没有名分,却备受宠爱,俨然一副女主人的姿态。
沈昭华猜想,陆景渊大概是怕自己日后报复,或是担心镇国公府恢复元气后对他不利,所以才会散布这些流言,想要彻底搞垮镇国公府,让她永无翻身之日。
对此,沈昭华没有选择正面回击。她知道,现在最重要的是让父亲尽快康复,稳定府中的局势。至于那些流言,她自有办法应对。
她一面悉心照料父亲,一面暗中调查流言的源头。同时,她还利用自己的人脉,联系了一些忠于镇国公府的老臣,巩固自己的势力。
在沈昭华的努力下,镇国公府的局势渐渐稳定下来。沈毅的伤势也在御医的精心诊治下,慢慢好转。
而那些流言,也因为没有确凿的证据,渐渐失去了市场。加上沈昭华时常出面处理一些公益事务,接济穷苦百姓,她的贤名再次传开,之前的污名也渐渐被洗刷。
时间过得很快,转眼一年过去了。沈毅的伤势已经基本痊愈,虽然不能再像从前那样驰骋沙场,但处理一些朝堂事务还是没问题的。镇国公府也恢复了往日的平静与荣光。
这一年里,沈昭华的变化很大。她不再是那个只知读书写字、抚琴作画的娇贵县主,而是成长为一个冷静、理智、有担当、有手段的女子。她的身上,多了一份沉稳与坚韧,少了一份天真与柔弱。
期间,有不少王公贵族前来提亲,想要迎娶沈昭华。其中不乏身份尊贵、才华横溢之人,但都被沈昭华一一拒绝了。
经历了陆景渊的事情后,她对感情之事变得格外谨慎。她不再相信所谓的海誓山盟、一见钟情,她想要的,是一个能够相互尊重、相互扶持、携手一生的伴侣,而不是一个只看重她身份或是一时兴起的男人。
沈毅和孟氏尊重女儿的选择,没有过多催促。他们知道,女儿心里有自己的打算,他们只需要默默支持她就好。
就在沈昭华以为自己的人生会一直这样平静下去的时候,一个意想不到的人,再次闯入了她的生活。
这一日,是陆老夫人的六十大寿。陆府广发请柬,邀请了京中所有的王公贵族、文武百官。镇国公府自然也收到了请柬。
沈毅看着手中的请柬,脸色有些难看:“陆府倒是好意思邀请我们!当初陆景渊那般折辱昭华,如今却还敢请我们去赴宴,简直是欺人太甚!”
孟氏也附和道:“是啊,我们不去!省得去了受气。”
沈昭华却平静地说道:“父亲,母亲,我们应该去。”
“昭华,你疯了?” 沈毅不解地看着女儿,“去了岂不是让他们看笑话?”
“父亲,越是不去,越是显得我们心虚。” 沈昭华解释道,“如今我们镇国公府已经恢复了往日的荣光,我也不再是当初那个任人欺凌的女子。我们去赴宴,正好让他们看看,我沈昭华现在过得很好,并没有因为退婚之事而消沉。”
她顿了顿,语气带着一丝冷意:“而且,我也想亲眼看看,陆景渊和他那位心有所属的苏怜月,如今过得怎么样。”
沈毅看着女儿眼中的坚定,知道她已经下定了决心。他沉吟片刻,点了点头:“好!我们就去赴宴!我倒要看看,陆府能玩出什么花样!”

![[被退婚的县主,成了将军府主母]精彩章节试读_沈昭陆景渊后续更新+番外](http://image-cdn.iyykj.cn/0905/7951ff9ef4563b646ed8aa130d8d4da071f775bf1e66bb-pTJFzk_fw480webp.jpg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