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人的手臂垂在地上,划过泥水,留下一道红痕。
我盯着那只手。
手上戴着一块限量版的机械表。
我的瞳孔猛地收缩。
胡川不喜欢戴表,他手上常年戴着的是我给他求的红绳。

这块表,我见过。
是胡鸣上个月刚买的,花了八万块,说是送给重要客户的。
如果车里的人不是胡川,那我的川川呢?
客厅里灯火通明,暖气开得很足,我却只感到寒意。
那个人被扔在客厅的地毯上,脸上盖着胡鸣沾满泥水的羽绒服。
血水顺着地毯蔓延开。
李牧阳坐在沙发上,一根接一根地抽烟,手还在发抖。
“老胡,这事儿你说怎么办?那酒可是我劝的……”
胡鸣擦着手上的血,给我倒了杯热水,眼神却紧盯着我。
“牧阳哥,你放心,这孩子自己命薄,怨不得别人,只是可惜了哥你那么好的车。”
“刚才那动静不小,邻居可能听见了。”
李牧阳掐灭烟头,眯起了眼睛。
“要是巡捕来了,查出血检酒精超标,再查出是你这个没驾照的儿子开的车,还得顺藤摸瓜查到我劝酒……”
胡鸣立马拍着胸脯保证。
“牧阳哥,这事儿跟你没关系!就是这小畜生自己偷车钥匙出去浪,出了事也是他活该!”
我在一旁看着。
上一世,他们也是这样。
把所有的脏水都泼在一个死人身上,把自己摘得干干净净。
“欧子璇!”
胡鸣突然转头冲我吼道。
“你哑巴了?去拿拖把来!把地上的血擦干净!还有门口的!”
我没动,只是盯着地上的那个人。
“不想救他了吗?也许还有气。”
“救个屁!”
胡鸣打断我。
“脑袋都撞瘪了,大罗神仙也救不回来!”
“现在送医院,医生一报警,牧阳哥就完了!”
“为了个死人,把活人的前途搭进去,值得吗?”
在他心里,儿子的命,只是一个权衡利弊的筹码。
“那是你儿子……”我声音沙哑。
“我还能再生!儿子没了可以再养,牧阳哥要是倒了,我的工程款谁给我批?我们一家老小喝西北风去吗?”
“这家伙,平时就给我惹事,死了还要给我添堵!”
李牧阳这时候缓过劲来了,他站起身,走到我面前,低头看着我。
“弟妹,我知道你心疼孩子,但人死不能复生。老胡现在的工程都靠我罩着,我要是进去了,你们家的房贷车贷和开销,谁来买单?”
他从包里掏出一叠现金,扔在茶几上。
“这点钱,算是给孩子的丧葬费。只要你把嘴闭严实了,以后老胡的工程,我再多批几个点。”
胡鸣眼睛一亮,一把抓起钱塞进兜里。
“谢谢牧阳哥!谢谢牧阳哥!子璇,还不快谢谢牧阳哥!”
他按着我的头,强迫我给李牧阳鞠躬。
我顺势低下头。
就在这时,我感觉到口袋里的备用手机震动了一下。
我把手伸进兜里,盲按解锁。
一条微信弹了出来。
我借着整理头发的动作,飞快地瞄了一眼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