顾铭在昏迷中痛苦地抽气，睫毛颤动。
我面不改色地多缝了两针。
“深哥，”肖青青在旁边咂舌，“你这手法……带着私人恩怨啊。”
“对了，深哥，他有90%的概率会失忆，剩下的……你自己决定。”
我从未如此近距离地、以掌控者的姿态观察过顾铭。
浓密的睫毛，高挺的鼻梁，紧抿的薄唇即使失了血色也带着天然的弧度。
这张脸，清醒时总是挂着恰到好处的微笑，或说是冰冷的嘲讽。
我没应声。
缝完最后一针，剪断线，看着那道整齐的切口，一种扭曲的快感从心底升腾起来。
顾铭，你也有今天。
忙完一切，回到公寓，已是凌晨。
我把顾铭安置在客房的床上，瘫坐在客厅沙发里，疲惫潮水般涌来，精神却异常亢奋。
我看着客房紧闭的门，里面躺着自己十多年的宿敌，现在完全由他摆布。
一种混杂着罪恶、报复快意和莫名兴奋的情绪，在他胸腔里横冲直撞。
接下来怎么办？等他醒了……或者……林深甩甩头，嘴角勾起一个近乎残忍的弧度。
他有了个主意，一个荒谬绝伦，但光想想就让他心跳加速的主意。
他要囚禁他。
顾铭醒来是在第二天的傍晚。夕阳的余晖透过百叶窗，在他脸上投下明明暗暗的光芒。
我听到客卧的动静，端着杯水，靠在门框上，静静看着他睁开眼。
那双总是锐利、仿佛能洞穿一切的眼睛，此刻蒙着一层浓重的雾气，茫然地转动着，扫过陌生的天花板，陌生的房间。
最后，定格在我脸上。
困惑，警惕，还有一丝孩童般的无助。
时间凝固了几秒。
“你……”顾铭的声音沙哑干涩，像砂纸磨过木头。
他试图撑起身体，却牵动了伤口，疼得蹙紧眉头。
我走过去，把水杯放在床头柜上，却没伸手扶他。
居高临下地看着顾铭，心脏在胸腔里擂鼓，脸上却努力维持着平静，甚至刻意放缓了语调。
“感觉怎么样？头疼的厉害吗？”
顾铭没有回答，只是用那双迷惘的眼睛死死盯着他，仿佛要在那张脸上找出什么答案。
半晌，他才迟疑地、一字一顿地问：“你是谁？我……这是哪里？”
我愣了愣，一个从未想过的想法突然蹦了出来，他深吸一口气，迎上顾铭的目光。
用一种他自己都觉得陌生的、温和而肯定的语气说：“我是林深啊，这儿是我们的家，你……不记得了吗？”
“家？”顾铭重复着这个字，眉头皱得更紧，眼神里的混乱加剧，“那……我是谁？”
“你叫顾铭。”我的声音顿了顿，像是下了某种决心，清晰而平稳地吐出接下来的话，“是我的……男朋友。”
空气安静得能听到灰尘在光柱中浮动的声响。
顾铭的表情空白了一瞬，然后浮现出巨大的荒谬感和更深的茫然。
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陌生的睡衣，摸了摸额头上包扎的纱布，又抬头看向林深，眼神像是在辨认一个复杂的谜题。
“男朋友？”他喃喃道，声音里充满了不确信。
“对。”林深面不改色，甚至向前倾了倾身，伸手替他掖了掖被角，动作自然而亲昵。
“你昨晚回来时遇到了意外，伤到了头。医生说你可能有暂时的记忆障碍，别担心，会好起来的。”
他的语气太过镇定，理由也编得圆融。顾铭眼中的怀疑挣扎了片刻，似乎找不到任何反驳的依据。
他对周遭的一切毫无印象，对自己的过去一片空白。
而眼前这个自称是他男朋友的男人，看起来……好像并不讨厌，甚至觉得有些好看，而且正在照顾他。
最终，那紧绷的肩膀微微塌了下去，眼中的锐利彻底被一种虚弱的依赖取代。
他垂下眼帘，长长的睫毛在苍白的脸颊上投下阴影，低低地“嗯”了一声。
那一刻，林深清楚地感觉到，某种坚固的东西碎裂了。
一种奇异的、近乎战栗的满足感攫住了他。
顾铭，那个永远游刃有余、处处压他一头的顾铭，现在像只迷路的大型犬，懵懂，温顺，只能依靠他。
好戏，就要开场了。
4最初的几天是试探与磨合。
顾铭虽然失忆，但某些本能的东西还在。
他会对过于亲密的接触表现出瞬间的僵硬，会对我某些不够“男朋友”的细节流露出细微的疑惑。
我不得不打起十二分精神。
迅速搜集了大量顾铭过去的信息，圈内公开的和一些不知可不可信的传言，结合自己的了解，编织出一个看似合理的共同过去。
他告诉顾铭，他们在一起三年了，因为工作性质相近，所以既是恋人又是默契的伙伴。
我带着顾铭“重温”我们的“家”，指给他看所谓“一起”挑选的沙发，“一起”养活的绿萝。
顾铭仗着“男朋友”的身份搬进了主卧。
“恋人嘛，当然要睡一起。”他说得理直气壮，耳尖却瞬间泛红。
我耐心回答顾铭每一个关于“过去”的问题。
顾铭适应得很快。或者说，失去记忆的他，像一张白纸，迅速接受了我赋予他的“过去”。
我开始习惯他的存在，习惯在早晨醒来时看到顾铭在厨房忙碌的背影，习惯在头疼时得到顾铭力道适中的按摩。
顾铭的身体恢复得很快。伤口拆线后，只留下一道淡粉色的疤，藏在发际线里，不仔细看看不见。
他的依赖与日俱增。
我在家办公时，他会安静地坐在旁边的沙发上看书，但每隔一段时间，目光就会飘过来，像是确认我还在。
我接工作电话语气稍重一些，他会略显不安地望过来。
晚上，如果我在书房待得久了，他甚至会端着杯牛奶，敲开门，小声问：“还不休息吗？”
那种全然的信任和隐约的讨好，像最柔软的钩子，时不时挠一下我的心。
顾铭头发柔软地搭在额前，笨拙地学着使用咖啡机，只因为昨天自己随口提了句还是想喝手磨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