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章 菜刀染血，封印初解
夜色如墨，百味楼后院。
林焰握着那把豁口菜刀，坐在柴堆旁的石墩上，一动不动。
掌心传来的暖意越来越清晰，像一条细小的火蛇，沿着手臂的经脉缓缓向上游走，所过之处，带来一种奇异的酥麻感。脑海中那些破碎的画面，也越发频繁地闪现——
烈焰、巨刃、鼎纹……还有那声叹息。
“斩味……”
这两个字，仿佛带着某种魔力，在他心头反复回荡。
他低头，借着微弱的月光，仔细端详这把跟了他三年的旧刀。刀身锈迹斑斑，刃口布满细小的豁口，木柄被油污浸得发黑。无论怎么看，都是一把该被扔进废铁堆的破烂。
可就是这把刀，此刻正散发着微不可察的暗金色光晕，那处磨损的纹路，像是一只沉睡的眼睛，正在缓缓睁开。
“你到底是什么？”林焰低声自语。
没有回应。
只有掌心的暖流，和越来越清晰的心跳声。
他闭上眼，尝试着将体内那微弱得可怜的灵力，缓缓注入刀柄。这三年，他试过无数次，每一次都石沉大海。但这一次——
嗡！
刀身轻轻一震。
锈迹之下，仿佛有什么东西苏醒了。
林焰猛地睁开眼，只见刀身上那处磨损纹路，骤然亮起一道刺目的金光！金光如丝线般蔓延，瞬间勾勒出一个繁复玄奥的图案——那是一只展翅欲飞的火鸟，鸟喙衔着一柄小刀，刀尖向下，刺入一枚古朴的鼎形印记中。
图案只闪烁了一瞬，便黯淡下去。
但林焰的脑海中，却轰然炸开！
无数信息碎片如潮水般涌来——
“吾名炎煌……食圣之道，以味入道，以食通天……”
“斩味刀……斩的不是食材，是万物的‘味之本源’……”
“吾道未成，遭奸人暗算……残魂一缕，寄于此刀……”
“后世有缘者得之，当承吾志，以食证道……”
碎片化的记忆、残缺的功法、模糊的画面……一股脑地塞进林焰的意识。他头痛欲裂，额角青筋暴起，却死死咬着牙，不让自己昏过去。
这是机缘。
是他等了三年，忍了三年，被嘲笑了三年后，唯一可能抓住的稻草！
不知过了多久，潮水般的冲击终于渐渐平息。
林焰浑身被冷汗浸透，大口喘着粗气，但眼神却亮得吓人。
他“看”懂了。
这把刀，名为“斩味刀”，是三百年前陨落的食圣“炎煌尊者”的本命圣器。当年炎煌遭人暗算，圣体崩碎，一缕残魂携着毕生传承，封印于此刀之中，流落凡尘。
而他林焰，正是炎煌尊者残魂转世。
所谓的“杂灵根”，其实是太古第一灵根——“万味灵根”。此灵根可兼容并蓄天下所有属性的灵气，初期因五行斑驳、难以调和而显得废柴，可一旦觉醒，便是海纳百川，潜力无穷！
“万味灵根……食圣传承……”林焰喃喃自语，握刀的手因为激动而微微颤抖。
三年了。
三年屈辱，三年隐忍，三年在泥潭里挣扎。
今天，当那纸婚书被撕碎，当全城的嘲笑将他淹没，这把刀，终于回应了他。
“炎煌尊者……”林焰对着刀身，低声说，“你的仇，你的道，我接了。”
刀身轻轻一震，仿佛在回应。
就在这时，后院的门“吱呀”一声被推开。
“林焰？林焰！你小子死哪儿去了？前头客人要的‘灵羽鸡汤’还差两根参须，李师傅让你……”跑堂赵四骂骂咧咧地走进来，话说到一半，戛然而止。
他看见了坐在石墩上的林焰，也看见了林焰手中那把隐隐发光的破刀。
“你……你手里拿的什么？”赵四揉了揉眼睛，怀疑自己看错了。那把破刀，好像在发光？
林焰缓缓抬起头。
月光下，他的脸色依旧苍白，但那双眼睛，却深邃得如同古井，再不见往日的麻木与黯淡，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静到极致的锐利。
“赵四哥，”林焰开口，声音平静，“参须我早就送过去了。”
“送、送过去了？”赵四一愣，随即恼羞成怒，“那你不早说！害我白跑一趟！还有，你手里那破刀怎么回事？大晚上不睡觉，在这儿装神弄鬼？”
他边说边走上前，伸手就要去夺林焰手中的刀。
“这破玩意儿还当个宝了？给我看看！”
就在赵四的手指即将触碰到刀柄的瞬间——
林焰手腕一翻。
动作快得只剩残影。
赵四甚至没看清发生了什么，只觉得指尖一凉，随即一股刺痛传来。
“啊！”他惨叫一声，猛地缩回手。
食指指尖，一道细如发丝的血痕缓缓浮现，渗出一滴血珠。
而林焰手中的刀，依旧稳稳握着，刀身上连一丝血迹都没沾。
“你、你敢伤我？！”赵四又惊又怒，指着林焰的鼻子，“反了你了！一个废物杂役，也敢……”
他的话卡在喉咙里。
因为林焰站了起来。
明明还是那个瘦削的少年，明明穿着那身破旧的杂役服，可当他站直身体，目光平静地看过来时，赵四竟感到一股莫名的寒意从脚底升起。
那眼神，不像是在看一个活人。
倒像是在看……一块砧板上的肉。
“赵四哥，”林焰的声音依旧平静，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冷意，“夜深了，回去休息吧。”
赵四张了张嘴，想骂，想动手，可对上那双眼睛，所有的话都堵在了胸口。他咽了口唾沫，色厉内荏地瞪了林焰一眼：“你、你给我等着！明天食神大选，看你怎么出丑！”
说完，他转身就跑，仿佛身后有鬼在追。
后院重新恢复了寂静。
林焰低头，看向手中的斩味刀。
刀身上，那滴从赵四指尖溅落的血珠，正缓缓渗入锈迹之中。暗金色的纹路微微一亮，随即恢复如常。
但林焰能感觉到，刀身内，某种封印，又松动了一丝。
“以血为引，唤醒封印……”他想起刚才涌入脑海的信息碎片，“看来，想要完全解开斩味刀的封印，需要特殊的‘引子’。”
他抬头，望向夜空。
明天，就是食神大选。
青云城一年一度的盛事，所有年轻食修展示才华、争夺进入五大食域修行资格的舞台。
往年，这种盛会与他无关。
但今年……
林焰握紧刀柄，眼神坚定。
“该吃饭的人，要吃上该吃的饭。”他低声重复着脑海中那道苍老声音留下的箴言，“而我，该走的路，也该开始了。”
翌日，青云城中心广场。
人山人海，锣鼓喧天。
巨大的青石广场被划分成数十个灶台区域，每个灶台前都站着一名或紧张、或自信的年轻食修。广场四周搭建起观礼高台，五大食域派来的考官、青云城各大家族的长老、以及看热闹的百姓，将广场围得水泄不通。
食神大选，分为三轮。
第一轮：基础刀工。在规定时间内，将指定的“铁皮土豆”切成均匀细丝，以速度、均匀度、完整性评分。
第二轮：灵火掌控。点燃灶台内的“青焰石”，维持火焰稳定燃烧一炷香时间，以火焰纯度、稳定性评分。
第三轮：自由烹饪。自备食材，在一炷香内完成一道菜肴，由考官品鉴，综合评分。
三轮总分前二十名，可获得进入五大食域修行的资格。而前三名，更有机会被食域长老直接收为亲传弟子。
此刻，第一轮即将开始。
林焰站在广场边缘一个最偏僻、最破旧的灶台前。他的位置是百味楼“施舍”的——按照惯例，每个酒楼都有一个推荐名额，往年百味楼都是派最有潜力的学徒参加，今年却把这个名额给了林焰。
明眼人都知道，这是故意要让他当众出丑。
“快看！是秦天少爷！”
人群忽然骚动起来。
只见广场中央最好的位置，秦天一袭白衣，负手而立，姿态从容。他面前的灶台光洁如新，刀具齐全，甚至还有两名侍女在一旁伺候。他微微侧头，看向林焰的方向，嘴角勾起一抹毫不掩饰的讥讽。
“清瑶，你看那边。”秦天对身旁的苏清瑶笑道，“百味楼还真是‘照顾’自己人，给咱们的‘天才’安排了这么好的位置。”
苏清瑶今日换了一身淡紫色劲装，显得干练利落。她顺着秦天的目光看去，见到林焰站在那个角落，眉头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，但很快恢复平静。
“一个无关紧要的人罢了。”她淡淡道，“秦哥哥，专心比赛。”
“放心。”秦天自信一笑，“这青云城的第一，我拿定了。等进了天香阁，你我便可一同修行。”
苏清瑶轻轻点头，目光却不由自主地又瞟向林焰的方向。
那个少年，依旧穿着那身洗得发白的杂役服，安静地站在破旧的灶台前，低着头，不知在想什么。
和昨日那个平静得诡异的他，似乎没什么不同。
可不知为何，苏清瑶心里那丝不安，却越来越浓。
“铛——！”
铜锣敲响。
主考官高声宣布：“食神大选第一轮，基础刀工，开始！时限：一炷香！”
话音刚落，广场上顿时响起密集的“嚓嚓”声。
数十名参赛者同时动刀，手法各异，快慢不一。有人运刀如飞，土豆丝如雪片般落下；有人小心翼翼，力求均匀；也有人紧张得手抖，切得粗细不均。
秦天那边，动作行云流水。他用的是一柄薄如蝉翼的银色小刀，手腕轻抖，土豆在他手中仿佛有了生命，外皮自动剥离，内芯则化作无数细如发丝的银线，整齐地落入盘中。整个过程不过三息，引来一片喝彩。
“不愧是秦少爷！这手‘千丝银雪’刀工，已得秦家真传！”
“我看这第一轮的头名，非秦少爷莫属了。”
考官们也纷纷点头，在评分册上记录。
而林焰这边……
他还没动。
他只是低着头，看着砧板上那颗表皮粗糙、坚硬如铁的“铁皮土豆”。这是食神大选特供的食材，表皮坚韧，内芯脆嫩，极其考验刀工。
然后，他拿起了刀。
不是组委会提供的精钢厨刀。
而是那把豁了口的、锈迹斑斑的旧菜刀。
“噗——”
不知是谁先笑出了声。
紧接着，哄笑声如瘟疫般蔓延开来。
“哈哈哈！你们快看！那废物拿的什么？破菜刀？”
“他是来搞笑的吧？用这破玩意儿切铁皮土豆？别把手切了！”
“百味楼真是人才，派这么个活宝来丢人现眼。”
连高台上的考官们都皱起了眉头。用这种破烂刀具参赛，本身就是对大赛的不尊重。
秦天远远瞥了一眼，嗤笑摇头，不再关注。
苏清瑶则别过脸去，不想再看。
然而，林焰对这一切充耳不闻。
他左手轻轻按住土豆，右手握紧斩味刀。
闭上眼。
脑海中，昨日觉醒的那些记忆碎片中，一门基础刀法缓缓浮现——
《千丝灵解》。
食圣炎煌所创，基础刀工九式之一。练至大成，可于瞬息间将万物分解至最细微的“灵丝”状态。
林焰深吸一口气。
体内那微弱却已开始悄然转变的灵力，缓缓注入刀柄。
斩味刀轻轻一震。
锈迹之下，暗金色的纹路微微发亮。
然后，他动了。
没有花哨的动作，没有迅疾的速度。
只是简简单单地，一刀切下。
“嚓。”
刀锋触及铁皮土豆那坚韧的表皮，却没有预想中的滞涩感。仿佛热刀切黄油，顺畅得不可思议。
刀刃划过，土豆一分为二。
断面光滑如镜，甚至能倒映出人影。
但这只是开始。
林焰手腕翻转，刀光再起。
这一次，快得只剩一片模糊的光影！
“嚓嚓嚓嚓嚓——！”
密集而富有韵律的切击声，如同暴雨敲打芭蕉，瞬间压过了全场的嘈杂！
只见砧板之上，那半颗土豆仿佛活了过来，在刀光中跳跃、旋转、分解！粗皮自动剥离，内芯化作无数细丝，每一根都均匀得如同用尺子量过，在阳光下泛着淡淡的玉色光泽！
更惊人的是，那些土豆丝落入盘中时，竟自发排列成整齐的漩涡状，一层层堆叠，宛如一件精雕细琢的艺术品！
整个过程，不过五息。
比秦天，还快了两息！
当林焰收刀而立时，全场死寂。
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，张大了嘴巴，难以置信地看着那个角落，看着盘中那堆精致得不像话的土豆丝，看着少年手中那把依旧锈迹斑斑的破菜刀。
“这、这怎么可能……”有人喃喃自语。
秦天脸上的笑容僵住了。
苏清瑶猛地转过头，瞳孔骤缩。
高台上，一位来自“天香阁”的白发考官“腾”地站了起来，死死盯着林焰手中的刀，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发颤：
“刀意……这是入了门的刀意！而且……那刀……”
他身边另一位考官也反应过来，失声道：“那刀有古怪！铁皮土豆的表皮坚韧如铁，寻常精钢刀都难切，他那把破刀怎么可能……”
话音未落，异变突生！
林焰砧板上，那剩下的半颗铁皮土豆，忽然“噗”地一声轻响，化作一蓬细腻的白色粉末，簌簌落下。
不是切碎的。
是分解。
分解到了极致，成了粉。
《千丝灵解》第一式：化丝为粉。
林焰低头，看着那堆粉末，又看了看手中的斩味刀。
刀身上，暗金色的纹路微微闪烁，仿佛在呼吸。
他抬起头，目光平静地扫过全场，最后落在远处脸色铁青的秦天和神情复杂的苏清瑶身上。
然后，他轻轻开口，声音不大，却清晰地传遍整个广场：
“不好意思，没收住力。”
“这土豆……切太细了。”
死寂。
彻底的死寂。
紧接着，轰然炸开！
（第二章完）