武天大陆,青岚域,林家寨。
冬日的风裹着湿冷的寒气,刮过村口的晒谷场,卷起地上的枯草碎屑。一群半大的孩子正追着一个瘦小的身影打,被围在中间的少年叫林默,身上的粗布短褂早已被扯得破烂,胳膊上青一块紫一块,嘴角还淌着血丝。他死死护着怀里的半截干硬窝头,跌跌撞撞地躲闪,身后的嘲骂声却像淬了毒的刀子,一下下扎进他的耳朵里。
“废物!凡骨的废物!连灵根都没有,也配吃窝头?”
“就是!瑶儿妹妹可是灵根下品的好苗子,将来能修仙,你呢?你就是个给林家丢脸的累赘!”
“打他!打这个欺负妹妹的坏种!”
“我没有!”林默终于忍不住嘶吼出声,却被一块飞来的石子砸中额头,鲜血瞬间渗了出来。
他踉跄着摔倒在地,窝头滚出去老远,沾满了泥污。几个孩子扑上来,拳头和巴掌如雨点般落在他身上,他蜷缩着身子,死死咬着牙,一声不吭,那双漆黑的眼睛里,翻涌着压抑到极致的怒火和委屈。
这不是第一次了。
从他记事起,“废物”两个字就像烙印一样刻在他身上。娘亲苏氏还活着,却从未给过他半分好脸色。只因他是凡骨,没有灵根,注定与修仙无缘;而比他小两岁的妹妹林瑶,天生灵根下品,成了苏氏的心头肉,成了整个林家寨的宝贝疙瘩。
家里的好东西,从来都是先紧着林瑶。林瑶的衣裳是绫罗绸缎做的,上面绣着精致的莲花纹样;他的却是打满补丁的粗布衫,洗得发白,连针脚都歪歪扭扭。林瑶顿顿有肉吃,有甜糕啃;他只能啃着难以下咽的粗粮,有时甚至要饿肚子。姨娘和外婆更是将偏心刻进了骨子里,每次见到他,不是冷嘲热讽,就是白眼相向,嘴里翻来覆去都是那几句:“没出息的东西,养你还不如养一头猪”“瑶儿要是你这个样子,我干脆一头撞死算了”。
就连父亲,也总是在苏氏的抱怨声中,对他皱起眉头。父亲对他不算坏,却也从未真正护过他。每次林默被打得鼻青脸肿回家,父亲只会沉着脸骂一句“没用的东西,就知道惹事”,可转身,又会偷偷塞给他一个烤红薯,低声道“下次打不过,就跑”。那语气里的嫌弃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心疼,像两根针,扎得林默心口发疼。
唯有伯父伯母,会偷偷接济他几口吃食,会在他被打得遍体鳞伤时,悄悄给他抹上伤药。堂弟陈石,更是他唯一的玩伴,每次见他被欺负,都会红着眼睛冲上去帮忙,哪怕最后会和他一起挨揍。
“哥,你别忍了,打回去!”陈石不止一次红着眼睛对他说。
打回去?林默也想。可他太瘦小了,那些欺负他的孩子,要么比他壮,要么已经引气入体,能使出一两招粗浅的灵力招式。他只能忍,忍到浑身骨头都在疼,忍到夜里躲在被子里偷偷哭。
直到那天,林瑶故意摔坏了他攒了三个月才换来的一本凡间拳脚谱。
那是他用帮人劈柴、挑水换来的铜钱,从走乡串户的货郎手里买的,是他唯一的念想。当时苏氏正站在院子里嗑瓜子,看着林瑶踩着那本泛黄的小册子,笑得眉眼弯弯:“瑶儿做得对,这种废物东西,就该烧了。也不看看自己是什么货色,还想学人家练拳?”
林瑶抬起头,看着他,嘴角勾起一抹得意的笑:“哥,你就是个废物,一辈子都只能被人欺负。”
那一刻,林默的眼睛红了。
他像一头被激怒的小兽,猛地扑过去,一把推开林瑶。林瑶摔在地上,放声大哭。苏氏尖叫着扑上来,抓着他的头发打:“你这个杀千刀的废物!竟敢打我瑶儿!我打死你!”
林默反手一推,苏氏踉跄着撞在门框上。他死死盯着地上被踩得稀烂的拳脚谱,手指攥得发白,胸腔里的怒火终于烧穿了多年的隐忍。
“不许碰我的东西!”
他的声音不大,却带着一股慑人的狠劲。苏氏愣住了,连哭着的林瑶都忘了出声。
那天之后,林默变了。
他不再忍。
有人再骂他废物,他会扑上去,用拳头砸,用牙齿咬,哪怕被打得更惨,也绝不松手。有人抢他的东西,他会死死护着,拼尽全身力气,也要让对方挂彩。那些欺负他的孩子,渐渐开始怕他——怕他那不要命的狠劲,怕他那双燃着火的眼睛。
林默开始疯狂地练拳。
后山的竹林,成了他的道场。天不亮就钻进去,对着翠竹拳打脚踢,手掌磨破了,渗出血珠,他就往伤口上抹点草木灰,继续练。拳脚谱上的招式,他一招一式地抠,一遍遍地练,直到肌肉形成记忆。他没有灵力,只能靠肉身的力量,靠快、准、狠,靠那份置之死地而后生的决绝。
父亲看着他满手的伤痕,沉默了许久,最终只是叹了口气,扔给他一瓶伤药:“练拳可以,别惹出人命。”
那语气里的嫌弃淡了些,多了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。
半年后,林默已经不是那个任人揉捏的软柿子了。
寨子里的孩子,没人再敢轻易惹他。曾经把他打得满地爬的林虎,被他三拳两脚打翻在地,捂着肚子直哼哼。林默站在他面前,居高临下地看着他,眼神平静得可怕:“再欺负我,打断你的腿。”
那一刻,他忽然明白,隐忍换不来尊重,拳头才是硬道理。
也是在这一年,青玄宗的接引弟子来了。
青玄宗,是青岚域最顶尖的武道宗门,是所有少年梦寐以求的仙途之门。林默也想去,哪怕他是凡骨,哪怕所有人都嘲笑他不自量力。
选拔那天,晒谷场挤满了人。苏氏拉着林瑶,得意洋洋地站在最前面,逢人便说:“我家瑶儿灵根下品,肯定能选上。将来啊,就是高高在上的武者大人!”
轮到林默检测灵根时,乌黑的检测石毫无反应。
接引弟子王腾皱着眉,吐出三个字:“凡骨,淘汰。”
哄笑声瞬间炸开。
苏氏笑得最大声,声音尖利刺耳:“我就说嘛,废物就是废物!还想修仙?做你的春秋大梦!”
林瑶也捂着嘴笑,声音清脆:“哥,你还是回家种地吧,修仙这种事,不是你这种废物能想的。”
周围的人指指点点,嘲讽的目光像针一样扎在林默身上。他的脸火辣辣的,却没有像从前那样低下头。他抬眸看向王腾,声音清晰而坚定:“长老,不是还有实战考核吗?”
王腾愣了一下,随即嗤笑:“凡骨之躯,手无缚鸡之力,也配谈实战?”
他挥了挥手,林虎被推了出来。林虎看着林默,眼中满是怨毒:“小子,上次的账,该算算了!”
话音未落,林虎便扑了上来。他已经引气入体,拳头上带着淡淡的灵力光晕,速度比半年前快了不少。
周围的人都等着看林默的笑话,苏氏更是抱着胳膊,冷笑道:“不知死活的东西,等着被打残吧。”
可就在林虎的拳头即将落在他脸上时,林默动了。
他的身形陡然一侧,如清风拂柳,避开了这势大力沉的一拳。这是他从拳脚谱里悟出来的身法,不求灵力加持,只求快,只求巧。
林虎一拳落空,愣在原地。
不等他反应过来,林默已经欺身而上。
快!
他的拳头如流星赶月,快到留下残影,瞬间击中林虎的肋下软筋。
准!
落点分毫不差,恰好是人体最脆弱的地方。
狠!
带着积攒了十几年的憋屈和怒火,狠狠砸了下去。
“砰!”
一声闷响。
林虎疼得弓起身子,像只煮熟的虾米。林默没有停手,左手肘顺势砸在他的后背,右手抓住他的手腕,猛地一拧。
“咔嚓!”
骨裂声清晰可闻。
林虎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惨叫,瘫倒在地,再也爬不起来。
全场死寂。
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,看着眼前这难以置信的一幕。苏氏脸上的笑容僵住了,脸色瞬间变得惨白。林瑶也吓得捂住了嘴,眼中满是惊恐。
王腾的眼中闪过一丝惊异。他走上前,打量着林默,语气终于有了一丝郑重:“你这拳脚,倒是有些门道。”
“快、准、狠,仅此而已。”林默淡淡道,掌心的伤口又裂开了,渗出血珠,却衬得他那双眼睛愈发明亮。
王腾沉吟片刻,抬头朗声道:“林默,实战考核,甲等!凡骨又如何?武道悟性逆天!特破格录取,纳入青玄宗外门!”
此言一出,满场哗然。
林默的心脏狂跳起来。他看着王腾,又看向人群中的父亲。父亲站在角落里,背对着阳光,看不清表情,只隐隐看到他的肩膀动了动,似乎是松了口气。
伯父伯母快步走过来,眼圈泛红:“阿默,好样的!你终于熬出头了!”
堂弟陈石更是激动得跳起来:“哥!你太厉害了!我就知道你能行!”
林默咧嘴笑了,眼眶却有些发热。
他终于,走出了这个困住他十几年的小寨子。
夕阳西下,余晖洒在林家寨的山路上。林默背着简单的行囊,站在村口,看着前来送行的父亲。
父亲看着他,嘴唇嗫嚅了许久,最终只是拍了拍他的肩膀,沉声道:“到了宗门,好好练。别让人看不起。”
那语气里,没有了嫌弃,只有沉甸甸的期许。
林默重重点头:“爹,我知道。”
他转身,大步朝着青玄宗的方向走去。
山路蜿蜒,云雾缭绕。风吹起他的衣角,带着山间的草木气息。林默握紧了拳头,眸中闪烁着光芒。
青玄宗,高手如云,强者林立。他知道,前路必定布满荆棘,必定会有更多的人骂他废物,欺他凡骨。
但他不怕。
他已经不是那个任人欺凌的尘泥少年了。
他的拳,藏着快准狠的锋芒;他的心,燃着永不屈服的火焰。
他要在武天大陆,闯出一条属于自己的逆命之路。
他要让所有人都知道,凡骨,亦可逆天!
他还要,遇见那个藏在他未来岁月里的,白衣胜雪的姑娘。
那个让他心动,让他遗憾,让他刻骨铭心的白月光。
林默额头的血混着汗水淌进眼里,涩得他睁不开眼,手里那本被林瑶踩烂的拳脚谱碎片,还死死攥在掌心。他刚从地上爬起来,就被外婆张老太一把揪住了头发,粗糙的手指狠狠扯着,疼得他头皮发麻。
“你个杀千刀的小畜生!竟敢推瑶儿,还敢顶撞你娘!”张老太的唾沫星子喷在他脸上,尖着嗓子骂,“凡骨的废物,养你这么大,就是让你气我们的?今天我非打死你不可!”
姨娘林秀也冲上来,扬手就给了林默一个耳光,“啪”的一声脆响,在院子里格外刺耳。林默的脸颊瞬间肿起老高,嘴角又渗出血丝。“你个没教养的东西!瑶儿是灵根苗子,将来要去青玄宗当仙师的,你也敢动她?我看你是活腻了!”
姨父周老根蹲在墙根,抽着旱烟,吐出的烟圈模糊了他的脸,却挡不住那满是鄙夷的语气:“真是家门不幸,出了这么个惹事的废物。要我说,直接把他扔到后山喂狼,省得在寨子里丢人现眼。”
苏氏抱着哭哭啼啼的林瑶,心疼得直抹眼泪,看向林默的眼神却像淬了毒:“我怎么生了你这么个孽种!早知道你是凡骨的废物,当初生下来就该把你掐死!瑶儿要是有个三长两短,我跟你拼命!”
林默被张老太扯着头发,被迫仰着头,看着眼前一张张狰狞的脸,胸腔里的怒火几乎要烧穿喉咙。他想反抗,可张老太的力气大得惊人,姨娘的巴掌还在不断落在他身上,那些辱骂的话语,像一把把钝刀子,割着他的肉,剜着他的心。
“还敢瞪我?”张老太见林默眼里翻涌着怒火,更是气不打一处来,抬脚就踹在他的膝盖上。林默腿一软,“噗通”一声跪在地上,膝盖磕在冰冷的青石板上,疼得他眼前发黑。
“给瑶儿磕头道歉!”张老太按着他的头,往地上摁,“磕三个响头,说你错了,不然今天别想起来!”
林默的额头被摁在石板上,粗糙的石面磨得他额头的伤口火辣辣地疼。他死死咬着牙,脖颈绷得像拉满的弓,不肯低下分毫。“我没错!是她先踩坏我的拳脚谱的!”
“还嘴硬?”林秀又是一个耳光扇过来,“瑶儿年纪小,不懂事,踩坏你一本破书怎么了?你个当哥哥的,就不能让着点妹妹?”
周老根站起身,走到林默面前,用脚尖踢了踢他的脸:“废物就是废物,连认错都不会。今天要是不磕头,我就让寨子里的人都来看看,你这个凡骨废物是怎么欺负灵根妹妹的。”
周围渐渐围拢了不少寨子里的人,都是来看热闹的。他们对着林默指指点点,话语里满是嘲讽和鄙夷。
“这林默真是越来越不像话了,居然敢跟他娘和外婆顶嘴。”
“谁让他是凡骨呢,心里不平衡,嫉妒瑶儿有灵根呗。”
“就是个没出息的东西,打一顿就老实了。”
林默听着这些话,只觉得浑身的血液都冲上了头顶。他看着那些熟悉的面孔,有小时候一起玩过的伙伴,有平日里受了林家恩惠的邻居,可此刻,他们眼里只有看热闹的戏谑和对他的轻视。
就在这时,林虎带着几个半大的孩子挤了进来。林虎是寨子里的孩子王,天生蛮力,又早早引气入体,平日里最喜欢欺负林默。他看到林默跪在地上,立刻露出了得意的笑容:“哟,林默,你也有今天啊!是不是又惹外婆和姨娘生气了?”
说着,他抬脚就踩在林默的手背上,狠狠碾了碾。“啊!”林默疼得闷哼一声,手背上的骨头像是要碎了一样,那本残破的拳脚谱碎片也被踩进了泥里。
“林虎,别踩了!”陈石从人群里冲出来,想要推开林虎,却被林虎的同伴一把推倒在地。
“陈石,你少多管闲事!”林虎瞪了陈石一眼,“这废物欺负瑶儿妹妹,就该受罚!今天我要让他知道,在林家寨,谁才是老大!”
说完,他又对着周围的孩子喊:“来,咱们把这废物拖到晒谷场,让他给大家表演个学狗叫!”
几个孩子立刻响应,上来就拽林默的胳膊和腿。林默拼命挣扎,可他根本不是这些半大孩子的对手,被他们连拖带拽地拉到了村口的晒谷场。
晒谷场是寨子里最热闹的地方,此刻已经聚满了人。林默被扔在地上,像一条丧家之犬。林虎站在他面前,叉着腰喊:“林默,学三声狗叫,再从我的裤裆下钻过去,我就放了你!”
周围的人哄堂大笑,掌声和口哨声此起彼伏。张老太、林秀和周老根也跟了过来,站在一旁冷眼旁观,脸上没有丝毫心疼,只有幸灾乐祸。
苏氏抱着林瑶,站在人群最前面,冷冷地说:“你要是学了狗叫,钻了裤裆,我就当这事没发生过。不然,以后就别想进这个家门。”
林默趴在地上,看着脚下的泥土,看着周围一张张嬉笑的脸,看着母亲那冷漠的眼神,心里的绝望像潮水一样涌来。他攥紧拳头,指甲深深嵌进掌心,鲜血顺着指缝流出来,滴在泥土里。
他想起了父亲林山,那个老实巴交的猎户,每次见他被欺负,都会偷偷塞给他烤红薯,让他跑。他想起了伯父伯母的接济,想起了陈石的陪伴。他也想起了自己攒了三个月才换来的拳脚谱,那是他唯一的希望,却被林瑶踩得稀烂。
“凡骨又如何?废物又如何?”林默在心里嘶吼,“我凭什么要受这样的屈辱?凭什么要学狗叫?凭什么要钻裤裆?”
就在这时,他的脑海里突然闪过一个念头——反。
反着来,反着忍,反着被欺负!
别人让他跪,他偏要站;别人让他学狗叫,他偏要吼;别人让他钻裤裆,他偏要把那些欺辱他的人,狠狠踩在脚下!
这个念头像一颗种子,在他的心底疯狂生根发芽,瞬间长成了参天大树。一股奇异的力量从他的丹田深处涌出,顺着经脉游走全身,原本瘦弱的身体里,爆发出了前所未有的力量。
这是他在绝境之中,领悟出的反字诀!
反字诀,反守为攻,反弱为强,反天逆命!
林默猛地从地上爬起来,双目赤红,像一头被激怒的野兽。他看着眼前的林虎,一字一句地说:“你,找死!”
林虎被林默的眼神吓了一跳,随即又不屑地笑了:“怎么?废物还想反抗?我看你是活腻了!”
说着,他挥拳就朝着林默的脸砸去。这一拳带着引气入体的灵力,势大力沉,若是砸实了,林默非死即伤。
可此刻的林默,早已不是那个任人揉捏的软柿子。他运转反字诀,身体像柳絮一样向后飘开,避开了林虎的拳头。同时,他反手一拳,砸在了林虎的肋下。
这一拳,凝聚了他十几年的憋屈和怒火,又有反字诀的加持,威力无穷。“砰”的一声闷响,林虎像被重锤击中,疼得弓起身子,捂着肋下直哼哼。
林默没有停手,他欺身而上,左手肘砸在林虎的后背,右手抓住他的手腕,猛地一拧。“咔嚓”一声,骨裂声清晰可闻。
林虎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惨叫,瘫倒在地,再也爬不起来。
周围的笑声瞬间消失,晒谷场上一片死寂。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,看着眼前这难以置信的一幕。
张老太的脸瞬间变得惨白,林秀的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,周老根手里的旱烟杆掉在了地上,滚出去老远。
苏氏更是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,她看着林默那挺拔的背影,看着倒在地上惨叫的林虎,心里第一次生出了一丝慌乱。
林默站在晒谷场中央,目光扫过周围的人,那些原本嘲笑他的人,纷纷低下头,不敢与他对视。他走到林二狗面前,林二狗吓得连连后退:“你……你想干什么?”
林默没有说话,只是一拳砸在了他旁边的石磨上。“轰”的一声,石磨瞬间碎裂成几块,碎石溅了林二狗一身。
林二狗吓得腿一软,“噗通”一声跪在地上:“林默,我错了,我再也不敢了!”
林默又看向那些刚才围殴他的孩子,孩子们吓得一哄而散,连滚带爬地跑回了家。
他转身,看向张老太、林秀和周老根。三人吓得连连后退,张老太的声音都在发抖:“你……你想干什么?我是你外婆!”
“外婆?”林默冷笑一声,“你刚才打我的时候,怎么没想起来你是我外婆?”
林秀急忙说:“林默,我是你姨娘啊!我们跟你闹着玩的,你别当真!”
“闹着玩?”林默的目光像刀子一样刮过她的脸,“刚才让我学狗叫,让我钻裤裆,也是闹着玩?”
周老根壮着胆子说:“林默,你别太过分了!我们都是你的长辈!”
“长辈?”林默一步步逼近,“你们配吗?在你们眼里,我不过是个凡骨的废物,是个可以随意欺辱的累赘!今天我就让你们知道,就算是凡骨,也不是你们能随便欺负的!”
三人被林默的气势吓得连连后退,最后竟一起跪在了地上,不停地磕头求饶。
苏氏抱着林瑶,躲在人群后面,看着眼前的一切,心里五味杂陈。她想上前说些什么,却又不敢。
就在这时,林山拄着拐杖,一瘸一拐地从人群里走出来。他看着林默,嘴唇嗫嚅了许久,最终只是拍了拍他的肩膀,沉声道:“做得好。”
林默看着父亲,眼眶瞬间红了。这是父亲第一次夸他,第一次没有骂他是废物。
可就在这时,张老太突然哭喊道:“林山,你看看你养的好儿子!他居然敢打长辈,反了天了!”
林秀也跟着哭:“哥,你管管他啊!他要是把我们打死了,你对得起林家的列祖列宗吗?”
周老根也附和道:“林山,这小子太嚣张了,必须好好教训教训!”
苏氏也开口了,语气依旧冰冷:“林默,你给我跪下认错!不然,我就没你这个儿子!”
林默看着他们,心里的那点暖意瞬间消失殆尽。他知道,就算他打败了林虎,就算他震慑了寨子里的人,在他们眼里,他依旧是那个凡骨的废物,依旧是那个让他们丢脸的孽种。
他冷笑一声,转身就走。“我林默,从今往后,与林家寨恩断义绝!你们的嘴脸,我看够了!”
说完,他头也不回地朝着村口走去。夕阳的余晖洒在他的身上,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。他的脚步坚定,眼神里充满了决绝。
林山看着他的背影,想要喊住他,却终究没能开口,只是重重地叹了口气,眼里满是无奈和心疼。
寨子里的人看着林默远去的背影,议论纷纷。有人说他忘恩负义,有人说他太嚣张,可更多的人,却是在心里生出了一丝敬畏。
他们知道,这个曾经任人欺辱的尘泥少年,再也不是那个可以随意拿捏的软柿子了。他的身上,已经有了一往无前的锋芒,有了逆命而行的勇气。
而林默一路向前,心里只有一个念头——去青玄宗,去修仙,去变强!他要让所有看不起他的人,都抬头仰望他的身影;他要让凡骨,也能逆天!
山路蜿蜒,云雾缭绕。风吹起他的衣角,带着山间的草木气息。林默握紧拳头,眸中闪烁着光芒。反字诀在他的体内缓缓运转,一股强大的力量,正在悄然觉醒。
他知道,前路注定布满荆棘,可他不怕。因为他的拳,藏着反字诀的锋芒;他的心,燃着永不屈服的火焰。

林默攥着反字诀的一缕气劲,将林虎狠狠摔在晒谷场的尘土里时,整个林家寨的人都噤了声。张老太尖利的咒骂、林秀怨毒的眼神、周老根掉落的烟杆,还有苏氏那欲言又止的模样,都成了他转身离去时的背景音。他没有回那个满是冷嘲热讽的家,而是绕着寨子的篱笆墙,踉跄着走向村西头的伯父家——那是整个林家寨,唯一能让他感受到一丝暖意的地方。
伯父林河是个木讷的樵夫,伯母刘翠心善手巧,蒸的红薯糕甜糯绵软,是林默记忆里少有的甜。堂弟陈石比他小一岁,性子憨直,从不嫌他是凡骨,更不会跟着旁人喊他“废物”,是他在这寨子里唯一的玩伴。平日里,但凡家里有口好吃的,刘翠都会偷偷塞给林默几块;林河撞见了,也只是闷声哼一句“下次莫要让你外婆瞧见”,便扛着斧头进山了。
那日林默浑身是伤,额头的血痂混着汗水,膝盖磕得青紫一片,他站在伯父家的院门外,攥着拳头,迟迟不敢进去。门“吱呀”一声开了,陈石探出头来,看见是他,眼睛瞬间亮了,忙不迭地招手:“哥!你咋来了?快进来!娘刚蒸了红薯糕,还温着呢!”
林默被陈石拽着进了院子,刘翠正端着一屉冒着热气的红薯糕从灶房出来,瞧见他这副狼狈模样,眼圈当时就红了。她放下蒸笼,快步上前拉住林默的手腕,将他往屋里拽,一边翻箱倒柜找伤药,一边嗔怪:“又是那帮混小子欺负你了?你也是,就不知道躲着点?”
林河从里屋出来,手里攥着两株刚采回来的止血草药,他没说话,只是蹲下身,将草药揉碎了,小心地敷在林默额头的伤口上。粗糙的手掌带着山林草木的糙意,动作却格外轻柔。林默鼻头一酸,眼泪差点掉下来——长这么大,除了父亲偷偷塞的烤红薯,这是他第一次感受到这般不加掩饰的心疼。
陈石在一旁蹦蹦跳跳,献宝似的端来一块红薯糕:“哥,你快吃!甜着呢!娘还加了蜂蜜!”
红薯糕温热软糯,甜香在舌尖化开,林默狼吞虎咽地吃着,眼泪混着糕屑,一起咽进了肚子里。那是他吃过的最好吃的东西,比任何山珍海味都要香甜。
从那天起,林默便成了伯父家的常客。他不敢再回那个冷冰冰的家,索性每天天不亮就往村西头跑,帮着刘翠劈柴、喂鸡、择菜,跟着林河进山拾枯枝、认草药,更多的时候,是和陈石在院子里的老槐树下,比划着从那本残破拳脚谱上学来的招式。
陈石性子憨直,知道林默悟出了反字诀,打赢了林虎,更是对他佩服得五体投地,天天缠着他学招式:“哥,你教我反字诀呗!学会了,我也能揍扁那些欺负人的混小子!”
林默拗不过他,便将反字诀的粗浅门道教给他,两人在老槐树下打得满头大汗,院子里满是欢声笑语。
日子久了,林默的心里渐渐生出了一丝贪念。
那日刘翠托走乡的货郎买了半斤蜜饯梅子,说是给陈石补身子。梅子酸甜可口,陈石吃了几颗,便揣着剩下的,拉着林默去后山掏鸟窝。林默看着陈石跑远的背影,又瞧了瞧灶房窗台上那只敞着口的瓷罐,喉结忍不住滚动了一下。
他长这么大,从没吃过蜜饯梅子。记忆里,只有林瑶有资格吃这些零嘴,她吃不完的,宁愿扔掉,也不会给他尝一口。
鬼使神差地,林默挪到了灶房窗边。屋里没人,刘翠去河边洗衣服了,林河还在山里砍柴。他的心跳得飞快,像是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,他偷偷伸出手,从瓷罐里摸出两颗梅子,飞快地塞进嘴里,酸甜的汁水瞬间溢满口腔,那滋味,让他浑身都舒坦得发颤。
吃完梅子,他慌慌张张地跑开,生怕被人撞见。可那酸甜的滋味,却像一根钩子,勾着他的心,让他魂不守舍。
有了第一次,便有了第二次,第三次。
他开始偷偷拿伯父家的东西。有时是几块红薯糕,有时是一把炒豆子,有时是刘翠晒在屋檐下的腊肉。后来,他的胆子越来越大,竟盯上了林河藏在床底下的草药。那是林河冒着危险,从后山悬崖上采来的活血草,据说能滋养筋骨,对修炼拳脚的人大有裨益。
林默太想变强了。他不想再被人看不起,不想再看张老太和林秀的嘴脸,更想靠着自己的力量,堂堂正正地活下去。他觉得,只要他吃了这活血草,就能把反字诀练得更厉害,就能真正挺直腰杆。
他趁林河和刘翠都不在家,偷偷溜进里屋,从床底下摸出那个装着活血草的布包,小心翼翼地捏了一小撮,塞进了怀里。
陈石就在院子里玩泥巴,看见他从里屋出来,扬着小脸问:“哥,你干啥呢?”
林默的心猛地一紧,慌忙摆手:“没……没干啥,我看看伯父的斧头磨好了没。”
陈石没多想,又低头玩起了泥巴。林默却出了一身冷汗,他看着陈石那张单纯的脸,心里第一次生出了一丝愧疚。
可愧疚的念头,很快就被变强的渴望压了下去。
他开始变本加厉。今天偷一把活血草,明天偷几颗蜜饯,后天又偷了半块腊肉。他像一只偷食的老鼠,小心翼翼,却又欲壑难填。他知道自己这样做不对,可每次摸到那些东西,想到能变强,能不再受欺负,他就管不住自己的手。
奇怪的是,伯父和伯母像是从未察觉。刘翠依旧每天蒸红薯糕,依旧会偷偷塞给他几块;林河依旧进山砍柴,依旧会在他练拳累了时,递上一碗凉水解渴。
林默心里隐隐有些不安。他总觉得,伯父和伯母不是没发现,只是不想揭穿他。
这种不安,在一个傍晚,达到了顶峰。
那天他又偷偷摸了一把活血草,正揣在怀里,准备溜出院子,却撞见了林河。林河扛着斧头,刚从山里回来,身上沾着草木的碎屑,夕阳的余晖洒在他的脸上,让他那双木讷的眼睛,显得格外深邃。
林默的脸瞬间变得惨白,手里的活血草差点掉在地上。他低着头,不敢看林河的眼睛,心脏“咚咚”地跳着,像是要炸开。
他以为,伯父会骂他,会打他,会把他赶出家门。
可林河只是看了他一眼,没说话。他放下斧头,走到灶台边,拿起水瓢,舀了一瓢凉水,咕咚咕咚地喝了下去。喝完水,他转过身,看着缩着脖子的林默,忽然开口了,声音依旧是那般闷声闷气:“后山的活血草,性温,得晒干了泡酒,再配上几味辅药,才能发挥药性。生嚼的话,不仅没用,还伤脾胃。”
林默猛地一怔,猛地抬起头,看向林河。
林河的眼神很平静,没有愤怒,没有鄙夷,只有一丝淡淡的无奈。他顿了顿,又说:“你伯母蒸的红薯糕,你想吃,就跟她说,她巴不得你多吃点。蜜饯梅子也是,陈石那孩子嘴馋,却最乐意跟你分享。”
林默的眼眶瞬间红了。
他终于明白,伯父不是没发现,只是一直在装糊涂。他偷拿东西的那些小动作,早就被看在了眼里,只是伯父心疼他寄人篱下的苦楚,不愿戳穿,不愿让他难堪。
林河看着他泛红的眼眶,又说:“人活一辈子,穷点苦点都不怕,怕的是心里蒙了尘。咱林家的孩子,骨头要硬,路子要正。你想变强,伯伯知道,可变强的法子有很多——砍柴能练臂力,劈柴能练腰劲,跟着我进山识草药,能懂草木之性,这些都是正途。偷来的东西,就算能让你一时涨点力气,也会让你心里藏着亏心事,那点力气,迟早会变成拖累你的枷锁。”
这番话,像是一记重锤,狠狠砸在了林默的心上。
他想起自己偷拿红薯糕时的窃喜,想起偷拿活血草时的紧张,想起每次得手后,心里那挥之不去的愧疚。原来,他一直都知道自己错了,只是被那点可怜的执念,蒙住了双眼。
“伯伯……”林默的声音哽咽了,他从怀里掏出那把还没来得及藏起来的活血草,递到林河面前,手指都在发抖,“我错了……我不该偷东西……”
林河没有接那把草药,只是伸出手,粗糙的手掌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:“错了,改了,就还是好孩子。”
这时,刘翠端着一屉刚蒸好的红薯糕从灶房出来,听见了两人的对话,她走上前,将一块热气腾腾的红薯糕塞进林默手里,眼眶红红的:“傻孩子,想吃啥,跟伯母说就是了,咋还做那糊涂事呢?你和石头一样,都是伯母的心头肉,还能少了你一口吃的?”
陈石也跑了过来,拉着林默的衣角,仰着小脸,认真地说:“哥,以后你想吃蜜饯,我分你一半!咱一起掏鸟窝,一起练反字诀,一起保护伯母和伯伯!”
林默看着伯父伯母那温和的眼神,看着陈石那单纯的笑脸,再也忍不住,眼泪“唰”地一下掉了下来。他攥着手里的红薯糕,哭得像个迷路的孩子。那红薯糕的甜味,混着眼泪的咸味,在舌尖化开,却比任何时候都要清晰。
那天晚上,林默翻来覆去睡不着。他看着身边睡得正香的陈石,听着院子里传来的伯父伯母的低语声,心里的愧疚像潮水般涌来。他暗暗发誓,一定要把偷拿的东西,都还回去,一定要做个堂堂正正的人。
第二天一早,天刚蒙蒙亮,林默就起了床。他把偷偷藏起来的腊肉,悄悄挂回了屋檐下;把偷拿的蜜饯梅子,用自己攒了半个月、捡废铜烂铁换来的铜钱,托货郎又买了半斤,悄悄放回了瓷罐里;那把活血草,他跟着林河,学着晾晒、切段、泡酒,认认真真地炮制了一遍,一点不敢马虎。
做完这一切,他心里的那块石头,终于落了地。
从那天起,林默再也没偷过任何东西。
他跟着林河进山砍柴,扛着比自己还高的柴火,一步步走在崎岖的山路上,汗水浸湿了他的衣衫,却让他的腰杆,挺得越来越直。他跟着刘翠学做红薯糕,揉面、发酵、上锅蒸,手法越来越熟练,蒸出来的红薯糕,和刘翠做的一样香甜软糯。他和陈石一起,在老槐树下练反字诀,将砍柴劈柴练出来的力气,融入每一次挥拳、每一次踢腿里,不再急功近利,只是一步一个脚印地,打磨着自己的筋骨和意志。
林河看着他日渐沉稳的模样,眼底的笑意越来越浓。他偶尔会指点林默几招砍柴的巧劲:“砍柴不是蛮干,得顺着木纹砍,省力气,也能劈得更利落。练拳也是一样,得顺着自己的气劲来,急不得,躁不得。”
林默把这些话,牢牢记在了心里。他知道,伯父教他的,不只是砍柴的技巧,更是做人的道理。
日子一天天过去,林默的拳脚越来越扎实,反字诀的气劲,也越来越凝练。他不再是那个满心贪念、浑身戾气的少年,他的眼神变得清澈而坚定,整个人的气质,都沉稳了许多。
陈石跟着他练反字诀,也练出了几分门道,再也不是那个只会跟在他身后跑的小不点了。两人经常一起在晒谷场练拳,引来不少村民围观。有人看着林默的身手,忍不住感叹:“这林默,真是出息了,瞧这拳脚,多利索!”
张老太和林秀也来看过几次,看着林默那挺拔的身影,脸色青一阵白一阵,却再也不敢上前说一句嘲讽的话。
那日,林虎也凑在人群里看热闹,看着林默练拳的模样,想起自己被摔在地上的狼狈,心里很不是滋味,却也只能悻悻地骂了一句,转身溜走了。
晚饭时,伯父家的桌上摆着红薯糕、炒豆子,还有一碗活血草泡的酒。林河给林默倒了一小碗:“尝尝,对你的拳脚有好处。”
林默端起酒碗,先敬了林河和刘翠一杯,声音诚恳:“谢谢伯伯,谢谢伯母。”
酒液入喉,带着一丝草药的苦涩,却又透着一股暖意,顺着喉咙,流进了心里。
陈石也端着一碗糖水,凑过来和他碰碗:“哥,以后我们一起变强!”
林默看着陈石灿烂的笑脸,看着伯父伯母温和的目光,心里一片澄澈。他知道,自己曾经走错了路,幸好,有伯父伯母的包容和指引,有陈石的陪伴,让他重新找回了方向。
他想起林河说的话:“人活一辈子,穷点苦点都不怕,怕的是心里蒙了尘。”
这句话,像一盏明灯,照亮了他前行的路。
他知道,自己的武道之路,才刚刚开始。他要带着这份初心,带着伯父伯母的教诲,带着和陈石的约定,一步步走下去。他要变强,不是为了欺负别人,而是为了守护自己想要守护的人,为了活出一个堂堂正正的自己。
窗外的月光,温柔地洒在大地上,照亮了林家寨的每一寸土地,也照亮了少年心中,那片曾经蒙尘,如今却愈发清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