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间出租屋离人体器官捐献中心只有五百米。
这是我特意量过的距离。
只要我死得够快,爬得够快,这颗肾就能趁热移植进大哥的身体。
肚子突然一阵剧痛,像是有人拿刀在里面搅动。

我疼得从床上滚落到地上,额头全是冷汗,青筋暴起。
止痛药就在抽屉里,但我不能吃。
大多数止痛药都有肾毒性,我不能让大哥用一颗受损的肾。
“林霄,是个爷们就忍一忍……忍一忍就不疼了……”
我死死咬着被角,在黑暗中把自己缩成一只虾米,冷汗浸透了背心。
手机屏幕突然亮了,是特别关注的消息提醒。
大哥发了一条朋友圈。
配图是他做透析时满是针眼的手臂,枯瘦如柴。
文案只有一句话:“原来手足情深,也抵不过人心凉薄。下辈子,不想做大哥了,太累。”
眼泪瞬间决堤,混着鼻血糊了满脸。
哥,对不起。
下辈子,换我做大哥吧,换我来照顾你。
在地下室待到第三天的时候,我已经有些分不清白天黑夜了。
身上的淤青越来越多,像是被人暴打过一顿。
我知道,那是皮下出血点,是血小板崩盘的信号。
我穿上了长袖衬衫,扣子扣到最上面,才勉强盖住那狰狞的紫色。
门口传来了急促的敲门声。
“林霄!我知道你在里面!开门!”
是母亲的声音,带着想要杀人的怒气。
我心跳漏了一拍。她们怎么找到这里的?
我慌乱地从地上爬起来,因为动作太猛,眼前一阵发黑。
我扶着墙,把带血的纸巾全部塞进垃圾袋扎紧,又往脸上拍了点冷水,试图让自己看起来精神些。
直到镜子里的我看起来只是脸色苍白,而不像个死人,我才去开了门。
门刚打开一条缝,一只干枯的手就伸进来,一把揪住了我的衣领。
“啪!”
一个响亮的耳光,打得我耳鸣目眩。
我踉跄着后退,撞倒了身后的小桌子。
母亲站在门口,双眼通红,满脸沧桑。
陈曦站在她身后,满脸的失望和厌恶,雨水顺着她的发梢滴落。
“你个畜生!你哥在医院里抢救,你还在这里躲着?”
母亲指着我的鼻子骂,唾沫星子喷了我一脸。
我舔了舔嘴角的血腥味,强撑着站直了身体。
我不能倒下。至少现在不能。
我理了理凌乱的衣领,露出一个玩世不恭的笑。
“不想让我躲,那就给钱啊。”
我向陈曦伸出手。
“五十万,少一分都不行。只要钱到位,我立马跟你们去医院割腰子。”
“割完腰子我以后也就是个废人了,拿点钱养老不过分吧?”
陈曦看着我的手,眼神里的光一点点熄灭。
那是她曾经牵过无数次的手,如今在她眼里,恐怕比垃圾还恶心。
“林霄,你怎么变成这样了?”
陈曦的声音沙哑,带着难以置信。
“以前那个为了给我买生日礼物能吃一个月泡面的林霄去哪了?”
“这并不冲突,陈曦。”
我冷笑一声,转过身不再看她。
“那可是个肾啊,我要娶媳妇,我要传宗接代,少个肾我以后要怎么办?”
母亲气得浑身发抖,举起手又要打。
陈曦拦住了她。
“阿姨,别打了。”
陈曦看着我,眼神冷得像冰。
“打这种烂泥,脏了手。”
她从包里掏出一个信封,狠狠甩在我脸上。
信封角划过我的眼角,生疼。
“这里是十万块,是我这几年存下来的嫁妆钱。林霄,从此以后,我们一刀两断。”
“你这种自私自利的男人,不配做林策的弟弟,更不配做我的丈夫。”
那厚厚的一沓钱散落在地上。
我蹲下身,一张一张地捡起来,吹了吹上面的灰。
“才十万啊?真穷。”
我嫌弃地撇撇嘴。
“行吧,看在以前的情分上,这十万我收了。不过捐肾的事,免谈,钱不够数。”
“你!”
母亲抄起门口的扫把就要冲进来。
我眼疾手快地“砰”一声关上了门。
把所有的谩骂和诅咒都关在了门外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