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发错了？”陈默挑眉。
“本来想发给我另一个朋友，问他这睡裙什么牌子，想给我妹买一条。”周慕白面不改色，“结果一迷糊，发你这儿了。真是抱歉。”
绝了。
陈默都想给他鼓掌。这瞎话编的，有鼻子有眼，逻辑闭环，还顺便炫了把“我给妹妹买睡裙”的暖男人设。
“哦，”陈默点点头，“那你妹妹身材挺好，跟你前女友一样。”
周慕白脸色僵了一下。
阮慧娴哭得更凶了：“陈默！你能不能好好说话！慕白也是好心，你……”
“他好心，”陈默打断她，从地上捡起屏幕稀碎的手机，点亮——照片还在，“好心到给你换了睡衣，好心到把你抱上床，好心到拍了张‘睡着了’的特写。周先生，您这好心是不是太全面了点？下次是不是还得好心帮她把澡也洗了？”
“你说话别这么难听！”阮慧娴尖叫。
“难听？”陈默终于看向她，看了很久很久，久到阮慧娴的哭声渐渐小下去，变成抽噎。
“阮慧娴，”他说，“这七年，我跟你说过一句重话吗？你加班到半夜，我去接你。你说不想生孩子，我说好。你说你妈手术需要钱，我把我爸留的老房子卖了。你说什么，我做什么。现在你躺别人床上，被我抓个正着，你说我说话难听？”
他笑了笑：“那对不住了，我就这素质。”
周慕白皱着眉开口：“陈默，你冷静点。慧娴跟你这么多年，没有功劳也有苦劳，你这样……”
“我这样怎么了？”陈默突然转身，走到茶几边，端起那杯凉透的枸杞茶。
他走到周慕白面前。
两人差不多高，平视。
“周先生这么会照顾人，”陈默把杯子递过去，“这杯我老婆泡的茶，敬你。”
周慕白愣了一下，下意识接过。
下一秒，陈默的拳头结结实实砸在他脸上。
“砰！”
闷响。像西瓜摔在地上的声音。
周慕白整个人往后踉跄，茶杯脱手，“哗啦”碎一地。枸杞和茶叶溅得他裤腿上全是，那身浅灰居家服瞬间变成抽象画。
“啊——！”阮慧娴尖叫。
周慕白捂着脸，不可置信地瞪大眼睛，血从指缝渗出来，滴在米白色地毯上，晕开一小朵一小朵红梅。
“陈默你疯了！”他含糊不清地吼，“我要报警！你这是故意伤害！”
“报啊。”陈默甩了甩发麻的手，从裤兜里掏出备用机——幸亏他有俩手机，一个办公一个私人——点开录音软件。
刚才的所有对话，从“默默你听我解释”到“我要报警”，一字不落，清清楚楚。
“顺便把这段录音交给警察叔叔，”陈默认认真真说，“让他们评评理。深更半夜，一个男的跟着别人老婆回家，登堂入室，还口口声声说‘我们什么都没发生’。你说警察是信你这张被打肿的脸，还是信这段录音？”
周慕白脸色从白到青再到黑，像开了染坊。
阮慧娴想去扶他，被他一把推开。他盯着陈默，眼神阴得能滴出水：“你会后悔的。”
“可能吧，”陈默走到门口，拉开门，“但现在，从我家滚出去。你俩一起。”
“陈默！”阮慧娴哭喊，“这是我们的家！”
“曾经是。”陈默没回头，看着门外漆黑的楼道，“从你躺上他床的那一刻起，这儿就不是你家了。你的东西，明天我会打包好放物业。你要，就来拿。不要，我就捐了。捐给山区，捐给灾区，捐给需要的人。反正——”
他顿了顿：
“反正你也用不着了。周先生家里，应该什么都不缺。”
周慕白擦掉嘴角的血，突然笑了。那笑容又冷又毒，像蛇吐信子。
“陈默，你知道慧娴为什么跟你结婚吗？”
陈默没说话。
“因为当年我出国，她赌气。”周慕白一字一句，说得又慢又清楚，“知道她为什么一直没离开你吗？因为她可怜你。她说你像条被遗弃的狗，除了她，没人要。”
空气突然凝固了。
连哭声都停了。
阮慧娴脸色白得像纸，嘴唇哆嗦着，想说什么，却发不出声音。
陈默站在门口，背对着他们。楼道声控灯暗下去，又因为他一声轻咳亮起来。
昏黄的灯光打在他背上，拉出长长的影子。
“是么。”他听见自己说，声音平静得连自己都意外，“那从今天起，你不用可怜我了。”
他走到玄关柜子前，拉开抽屉，拿出那个文件袋——牛皮纸的，很厚。一个月前就准备好了，当时他想的是以防万一，万一哪天过不下去了，好聚好散。
现在看来，没有好散。只有散。
他把文件袋扔在茶几上，砸在碎玻璃和枸杞中间。
“签了吧。房子归我，存款对半分。车你要就拿走，不要我折现给你。至于你那些包、首饰、衣服，自己来拿，我不经手。”陈默终于转身，看着瘫坐在地的阮慧娴，“阮慧娴，我们两清。”
“我不签……”她声音发颤，“我不离婚……默默，我爱你，我真的爱你！那天晚上是我糊涂，我喝多了，我……”
“你喝多了，所以给他发消息让他来接你。你喝多了，所以跟他回了家。你喝多了，所以换上他准备的睡衣躺上他的床。”陈默一根根掰开她伸过来的手指，动作很轻，但不容拒绝，“阮慧娴，你三十一了，不是十三岁。成年人得为自己的选择负责。”
她手垂下去，捂着脸，肩膀抖得像风里的叶子。
周慕白去拉她，被她甩开。他抬头看陈默，眼神复杂：“陈默，你够狠。”
“比不上你。”陈默指着门外，“滚。”
他们终于走了。
阮慧娴是被周慕白半拖半拽拉出去的。她一直回头看他，眼泪糊了满脸，嘴唇在动，好像在说“对不起”。
陈默“砰”地关上门。
世界清静了。
他靠在门上，慢慢滑坐到地上。手机震动了一下，是周慕白发来的短信：
“你会后悔今天的选择。慧娴迟早会回到我身边，而你，会一无所有。”
陈默看了三秒，回复：
“那你最好抓紧时间。因为明天一早，我会把你们的事告诉所有认识的人——你公司的同事，她的闺蜜，我们双方的父母，还有你那个在税务局上班的表哥。我会详细描述那张照片的每个细节，包括她睡裙的款式，和你家床单的颜色。哦对了，你床单是爱马仕那款吧？限量版，挺好认。”
点击，发送。
然后拉黑。
做完这一切，他站起来，走到阳台。凌晨两点的城市像个巨大的黑色棋盘，零星灯火是没来得及收走的棋子。风很大，吹得他眼睛发酸。
他摸出烟盒，发现已经空了。
楼下突然传来警笛声。
红蓝光闪烁，由远及近，最后停在他这栋楼底下。两辆警车，车门打开，下来几个穿制服的人，快步走进单元门。
陈默皱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