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柚在青禾中学有个响亮的名号——“三好学生标本”。
字面意思。成绩永远年级前三,校服扣子永远扣到最上面一颗,说话永远带着“请”、“谢谢”、“对不起”,
见到老师必然九十度鞠躬,值日时连走廊缝隙里的灰尘都不会放过。
所有人都觉得,这姑娘好得跟假人似的。
只有林柚自己知道,她不是假人,她只是一台精密运转的仪器。
直到高二上学期某个周二,仪器的主板被泼了一杯奶茶。
“哎呀,不好意思哦——”
讲台上,苏蔓蔓捂着嘴,眼睛弯成月牙,语气甜得能齁死蚂蚁。
她手里拿着空了的奶茶杯,杯壁上还挂着几颗珍珠,而林柚的头发、校服、还有摊在桌上的数学竞赛卷子,此刻正滴滴答答淌着褐色液体。
全班安静了两秒,随即爆发出哄笑。
“林柚,你这算不算‘痛饮知识甘露’啊?”后排的男生起哄。
“蔓蔓又不是故意的,林柚你别瞪人啊!”苏蔓蔓的小跟班立刻帮腔。
林柚没瞪人。
她甚至没抬头,只是慢慢抽出纸巾,先擦眼镜,再擦卷子,最后才抹了把脸。
动作有条不紊,仿佛只是不小心打翻了水杯。
“没关系。”她推了推眼镜,声音平稳,“苏同学下次小心。”
苏蔓蔓撇撇嘴,似乎觉得无趣,扭着腰回座位了。路过林柚身边时,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说:“装什么装。”
林柚擦卷子的手顿了顿。
放学后,她在女厕所隔间里,听见外面苏蔓蔓和小姐妹的对话:
“蔓蔓,你今天是不是太明显了?老班最近可盯着你呢。”
“怕什么?就林柚那种软柿子,给她十个胆子也不敢告状。”
苏蔓蔓对着镜子补口红,“我就是看不惯她那副假清高的样子,好像全世界就她一个人是好的。”
“不过说真的,你最近和陈昊走那么近,不怕沈屿吃醋啊?”
“沈屿?”苏蔓蔓嗤笑,“他算老几?陈昊他爸可是教育局的。
再说了,沈屿那种穷小子,玩玩就算了,还真当他是我男朋友?”
隔间里,林柚面无表情地按下冲水键。
哗啦——
外面声音戛然而止,随即是匆忙离开的脚步声。
林柚走出来,洗手,抬头看镜子。
镜中的女孩刘海湿漉漉地贴在额头,校服胸前一片污渍,眼镜后的眼睛平静无波。
但只有她自己知道,仪器主板里,某个程序被修改了。
如果欺负她,她可以忍。但如果有人把她当傻子,还顺便侮辱了她的智商——这事儿就不能这么算了。
林柚回到家,打开电脑,新建了一个文件夹,命名为“校园生态观察记录”。然后她调出了手机里的几张照片:
第一张,上周五放学,学校后门小巷,苏蔓蔓踮脚亲一个男生的侧脸——不是沈屿,是高三的陈昊,篮球队长,父亲是市教育局副局长。
第二张,昨天中午,小卖部门口,沈屿把一袋零食塞给苏蔓蔓,苏蔓蔓笑着接过,转头就分给了旁边的小姐妹。
第三张,今天早上,苏蔓蔓的社交动态更新:“有些人就是喜欢装,恶心心~”配图是一杯奶茶,定位在教室。

林柚推了推眼镜。
青禾中学两大风云人物:
沈屿,校草,家境普通但长得帅,篮球打得好,女友换得比季节还勤,名言是“不主动、不拒绝、不负责”;
苏蔓蔓,级花,家里做建材生意有点小钱,擅长用甜笑和眼泪操控人心,备胎名单长得能绕操场一圈。
两个人都觉得自己是猎人,别人都是猎物。
有趣。
林柚点开沈屿的资料。
这人虽然渣,但有个软肋:极度要面子,尤其是在兄弟面前。
上周篮球赛他失误导致输球,被人在贴吧嘲了三天,据说砸了一个手机。
她又点开苏蔓蔓的资料。
这位大小姐的命门是虚荣,尤其不能忍受被别人比下去。
上次文艺汇演她领舞,因为C位时间比隔壁班班长少了三秒,硬是闹到文艺老师那儿,最后加了一段独舞才罢休。
两个自恋的人,两个需要观众的人。
林柚喝了口水,在文档里打下第一行字:
【实验假设:当两个都以自我为中心的捕食者被放置在同一封闭环境,且都认为自己是唯一的猎手时,他们会互相攻击,而非合作。】
【实验对象:A(沈屿),B(苏蔓蔓)】
【实验目标:引导A与B形成稳定且排他的互相祸害关系,减少其对校园生态中其他个体的负面影响。】
【第一阶段:信息铺垫。】
林柚“不小心”把竞赛辅导书落在了篮球场边的长椅上。
书里夹着一张便签,上面是娟秀的字迹:“沈屿同学:昨天看到你在球场上的表现,很帅。
但听说苏蔓蔓在跟别人打赌,说你这次月考肯定进不了前两百?——一个看不惯的人。”
便签没署名。
下午体育课,林柚在器材室整理羽毛球拍时,“偶然”听见隔壁女更衣室苏蔓蔓和闺蜜的对话:
“蔓蔓,沈屿最近怎么老找你啊?”
“他啊,还不是看我好看。”苏蔓蔓的声音带着得意,“不过我也就吊着他玩玩,陈昊约我周末去新开的网红餐厅呢。”
“那沈屿知道吗?”
“知道又怎样?他敢说什么?上次他送我那条项链,才几百块钱,寒酸死了。陈昊送我的可是施华洛世奇……”
林柚悄悄退出器材室。
路过篮球场时,沈屿正一个人练球,脸色阴沉,投篮力道大得像是要把篮筐砸碎。
便签起作用了。
周五,月考成绩公布。沈屿第198名,险险卡在前两百的边缘。
公告栏前,苏蔓蔓正和小姐妹说笑:“看吧,我就说他进不了前两百,差点赌赢了!”
沈屿站在人群外围,拳头捏得咔咔响。
林柚抱着作业本路过,轻声自语:“真奇怪,苏蔓蔓自己才251名,怎么好意思说别人……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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