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姐!你是不是疯了!为什么把我家的订单取消了?”
电话那头,是我一个月未见的妹妹,她的声音充满愤怒。
我爸住院,我请假一个月在医院伺候,衣不解带。
我慢悠悠地给父亲削着苹果,说:“你连亲爹的生死都不管,我还管你什么财路?
从你对我爸不闻不问的那天起,你就没我这个姐姐了。”
手机听筒里的咆哮尖锐刺耳,像是要穿透我的耳膜。
我面无表情地将手机拿远了些,直到那阵噪音变成了模糊的嗡鸣。
另一只手里的水果刀依旧平稳,一圈圈完整的苹果皮垂落下来,像一段被精准剥离的人生。
挂断。
整个世界瞬间清净。
病床上的父亲温建国动了动,干裂的嘴唇翕动着,发出虚弱的叹息。
“以然,你让着点可心吧。”
他的声音混浊,带着大病初愈的无力感。
我停下削苹果的动作,抬眼看他。
他的头发白了大半,脸上是时间和病痛共同刻下的褶皱,唯独那双眼睛,在提到温可心时,依然会流露出那种熟悉的、我从未得到过的柔软。
让着她。
这句话,像一道符咒,贴了我二十多年。
我妈几乎是瞬间从洗手间里冲了出来,一把夺过我手里的电话。
“你这孩子怎么回事!”
她甚至没看我一眼,手指慌乱地在屏幕上戳着,急切地回拨过去。

电话很快接通。
“可心啊,别听你姐的,她胡说八道呢!”
我妈的语气瞬间切换,那种小心翼翼的、含着蜜糖的温柔,仿佛能滴出水来。
“生意上的事妈不懂,但妈肯定让你姐给你恢复了,你别急,啊?”
她捂着听筒,压低声音,却用一种极其凶狠的眼神剜着我。
那眼神像是在看一个仇人,而不是自己的亲生女儿。
“你是不是冷血动物!那可是你亲妹妹!”
她对着我嘶吼,唾沫星子都快喷到我脸上。
我静静地看着她,没有说话。
我的脑海里,不受控制地浮现出半个月前的那个夜晚。
医院惨白的灯光下,病危通知书上那几个刺眼的黑字,几乎要将我的眼睛灼伤。
医生冰冷的语调,每一句都像一把锤子,砸在我的神经上。
我签下名字的时候,整只手都在无法控制地颤抖,感觉自己随时都会瘫倒在地。
那个时候,我给温可心打了无数个电话。
无人接听。
信息发了上百条。
石沉大海。
而她的朋友圈,却在第二天更新了一张在异国沙滩上、举着香槟、笑容灿烂的照片。
配文是:敬自由。
多么讽刺。
我在这里为她父亲的生死煎熬,她却在千里之外敬她的自由。
“手足之情,是相互的。”
我终于开口,声音平静得像一潭死水,连我自己都感到陌生。
“她把我当姐姐了吗?”
我妈被我这句话噎得死死的,一张脸涨成了猪肝色。
她大概从未想过,一向逆来顺受的我,会说出这样的话。
几秒钟的死寂后,她那套熟悉的戏码又上演了。
眼泪说来就来,她一屁股坐在地上,开始拍着大腿哭嚎。
“我这是造了什么孽啊!养出这么个白眼狼!”
“没良心的东西,我怎么就生了你这么个女儿!”
病床上的温建国挣扎着想坐起来,被我妈的哭声吵得脸色更加灰败。
他指着我,用尽全身力气斥责。
“温以然!你给我向你妹妹道歉!立刻!马上把订单给她恢复!”
命令。
永远都是命令。
我看着眼前这一对男女。
一个是我的父亲,一个给了我生命。
此刻,他们却像两个刽子手,举着名为“亲情”的屠刀,将我的心一片片凌迟。
他们的眼睛里,只有小女儿温可心的财路。
我的辛苦,我的委屈,我的身心俱疲,他们视而不见。
心,就在这一刻,彻底冷了。
像被丢进了极地的冰窟,再也感受不到温度。
“订单恢复不了。”
我平静地说出这句话,每一个字都清晰无比。
“公司有规定,与信誉不良的供应商解除合作后,三年内不得再次录用。”
说完,我不再看他们任何一眼,转身走进自己的房间。
“砰”的一声,锁上了门。
门外,是我妈更加凄厉的哭骂和我爸气急败坏的咳嗽声。
我靠在冰冷的门板上,感觉整个世界都安静了。
也终于,结束了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