指甲深嵌入掌心,却不及心口的万分之一痛苦。
从前心疼他创业辛苦,我特意去学了按摩只为给他舒缓,如今竟成了羞辱我的理由。
我站在原地没动,掌心的嫩肉被掐得发木。
“怎么,不乐意?”傅寒声眯起眼,语气危险。
他抢过我手中的画,作势就要撕碎,“你爱护自己的孩子,为什么不能也对婉婉的孩子好一些,总归也是要叫你妈妈的。”
听见他这番话,我只觉得荒谬。
只是两日后离开,这副画是孩子们为我留下的最大念想。
握紧的拳头松了又松,我听见自己沙哑的声音,“好。”
那天一直按到深夜,十指发麻,傅寒声才放过我。
临走前我讨要画,林婉抢先接过。
“哎呀”一声,画纸在她手中裂成两半。
“对不起啊知意姐,我手滑了。”她眨着无辜的眼睛,嘴角却噙着得意的笑。
我扑过去想抢救,傅寒声一把扣住我的手腕,“一张破画而已,值得你这样?”
画纸的碎片从林婉指间纷纷扬扬落下,像一场残忍的雪。
我跪在地上,颤抖着双手去接那些碎片。
纸片边缘锋利,割得指尖渗出血珠,却感觉不到疼。
傅寒声拧着眉,神情复杂,“等孩子们出院再画一幅就好了,你在这矫情什么?”
我没有接话,泪水大颗大颗砸在地上。
没有孩子了,傅寒声。
我们的孩子被装进小盒子里,成了两捧灰白的骨灰。
隔天清晨,我被刺耳的嬉笑声惊醒。
循着声音来到花园,眼前的景象让我血液凝固。
林婉拿着个熟悉的小方盒,将里面的粉末倒进泥坑,和着泥水搅拌。
“我看儿童房里放着这个盒子,里面的粉末和泥巴正好合适。”她歪着头冲我笑,裙摆沾满泥点。
“知意姐,我拿来玩一下你不会生气吧?”
我认出她手里拿的是女儿的骨灰盒,盒盖上还贴着小姑娘最喜欢的草莓贴纸。
我浑身发抖,冲上前一把夺过来。
盒中已经空空如也,只剩下几粒灰白的残渣粘在盒壁上。
“你——”我揪住林婉的衣领,指甲几乎要掐进她的皮肉。
林婉夸张大叫,故意向后踉跄几步跌坐在泥坑里。
身后传来急促的脚步声,傅寒声狠狠将我推倒在地,心疼地将林婉扶起。
“沈知意!你疯了吗?”他怒不可遏瞪着我,“婉婉怀着孕,要是摔出个好歹……”
“她倒的是女儿的骨灰!”我歇斯底里打断他,将空盒子举到他眼前。
傅寒声的表情凝固了一瞬,目光落在那枚草莓贴纸上。
那是女儿亲自设计的,边角还画着歪歪扭扭的小爱心。
空气安静了一瞬,他突然暴喝一声,一把夺过骨灰盒摔在地上。
盒子应声裂成两半,最后一点骨灰撒在泥土上。
“为了陷害婉婉,你连这种谎都编得出来?”
“就因为我们是你眼里的纸片人,就活该被你诅咒去死吗?”
纸片人。
这不知是他第几次提到这三个字。
可他们若真是我眼中的纸片人,我怎么会卖房卖车为他筹集创业资金,怎么会赌上性命为他生下一双儿女,又怎么会在故事结局可以离开时,想都不想选择留下。